第32章 深山逢黑羆
  离开峡谷的前两天,潘芮还是下意识地带著弟弟往深山里走。
  在她潜意识里,所谓的“好地方”,总该是远离尘世喧囂的。
  越往里走,那股子原始、荒蛮的气息就越重,古木参天,藤蔓如蟒,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。
  这让潘芮心里生出了一丝希冀。
  也许,真正的灵地就在前面?
  然而,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  第三天的傍晚,在一处幽深的山坳里,他们撞上了硬茬子。
  那是一处难得的避风港,四周长满了野栗树,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,看起来是个过夜的好地方。
  潘茁这傻小子一看到满地的栗子,眼睛都直了,吭哧吭哧地就要衝过去开饭。
  但潘芮却猛地剎住了脚步。
  不对劲。
  太安静了。
  这片林子里连声鸟叫都没有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,比之前那只野猪身上的味道还要浓烈十倍。
  “昂!”
  撤!
  潘芮低吼一声,掉头就想走。
  但晚了。
  “哗啦——”
  前方那棵巨大的枯树后面,缓缓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。
  是一头黑熊。
  这头黑熊大得有些离谱,人立而起足有七八尺高,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竖著,胸口那一抹標誌性的“月牙白”在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  它的一只眼睛似乎受过伤,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,让那张本就凶恶的脸看起来如同恶鬼。
  这是这一带真正的霸主。
  它显然正在这片栗子林里进食,被这两个冒失的闯入者打扰了雅兴。
  “吼——!!!”
  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声浪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落下。
  潘茁被这一嗓子吼得腿都软了,嘴里叼著的一颗栗子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,他本能地想往姐姐身后缩,就像以前遇到危险时一样。
  黑熊显然没把这两只黑白糰子放在眼里,在它的领地法则里,入侵者就是食物。
  它甚至没有助跑,四肢著地,像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,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,直接冲了过来。
  目標直指体型更小的潘茁。
  “分头跑!”
  潘芮根本来不及多想,她猛地撞了一下潘茁,把他撞向右边的陡坡,自己则故意弄出大动静,往左边的密林里窜去,试图引开这头凶兽。
  黑熊果然被潘芮吸引了注意力,咆哮著追了上去。
  潘芮拼了命地跑,利用树木的缝隙左突右闪。
  但这头黑熊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了,而且正处於秋季体能的巔峰,无论潘芮怎么变向,身后的腥臭味始终如影隨形,甚至越来越近。
  终於,前面是一面绝壁,没路了。
  潘芮猛地转身,背靠岩壁,大口喘著粗气。
  黑熊停在五米开外,並没有急著进攻。
  它直立起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走投无路的猎物。
  “吼……”
  它低吼一声,猛地扑了上来,巨大的熊掌带著呼啸的风声,直拍潘芮的天灵盖。
  避无可避。
  就在潘芮准备调动灵气拼命的时候——
  “汪!!!”
  侧后方的灌木丛里,突然衝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黑白炮弹。
  是潘茁!
  这傻小子本来已经滚下坡了,但发现姐姐没跟上来,竟然又咬著牙爬了回来。
  看到姐姐被逼入绝境,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嚇得动弹不得,而是想起了这几个月在河边练习过无数次的“野蛮衝撞”。
  他闭著眼睛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撞向了黑熊的后腰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虽然体型悬殊,但一百来斤的肉球全速撞击也不是闹著玩的。
  正在前扑的黑熊王被撞得身子一歪,原本拍向潘芮脑袋的致命一掌偏了几分,狠狠拍在了旁边的岩石上,激起一片碎石。
  “嗷!”
  黑熊王被偷袭激怒了。
  它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把潘茁扇飞了出去。
  潘茁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好几圈,撞在树上才停下来,疼得齜牙咧嘴,半天爬不起来。
  但这就够了。
  这短暂的空档,给了潘芮反击的机会。
  看著弟弟为了救自己被打飞,潘芮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暴怒。
  真当我是普通的野兽吗?
  两世为人,岂能葬身熊腹!
  她没有退缩,反而迎著还没转过身来的黑熊踏前一步。
  丹田深处,那些平日里她视若珍宝、怎么也捨不得用的微弱灵气,在这一刻被她强行调动了一半还多。
  灵气顺著经脉疯狂涌动,匯聚在她的右掌之上。
  虽然只有六缕,但对於凡兽来说,那是质的区別。
  “吼——!!!”
  潘芮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怒吼,那声音中竟然隱隱带著一丝金石之音,震慑心魄。
  下一秒,那只泛著微光的熊掌,狠狠地印在了黑熊最为柔软的腹部。
  “砰!!!”
  一声闷响,仿佛平地起惊雷。
  原本气势汹汹的黑熊,只觉得一股极其古怪、极其霸道的钻劲顺著肚皮钻了进来,仿佛是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著五臟六腑。
  剧痛让它动作瞬间僵硬。
  紧接著,那看似娇小的熊猫体內,爆发出一股完全不符合体型的巨力。
  黑熊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向后仰去,脚下一个踉蹌,连退了三四步,最后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  它捂著肚子,嘴里发出痛苦的“荷荷”声,那是內臟受创的表现。
  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  它不明白,这个黑白糰子刚才那一掌到底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会这么疼?
  潘芮强忍著经脉的酸痛,再次向前一步,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,眼神凶狠如刀,死死盯著黑熊的眼睛。
  “滚!”
  这一声吼,带著修仙者特有的威压。
  黑熊怂了。
  野兽的直觉告诉它,眼前这个傢伙很危险,那种力量让它感到本能的恐惧。它哀嚎了一声,甚至顾不上放狠话,夹著尾巴转身钻进了密林,头也不回地逃了。
  直到黑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  潘芮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。
  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  她大口喘著气,感应了一下丹田。
  那原本十二缕凝实的灵气,此刻只剩下了六缕,而且显得有些黯淡。
  仅仅是一掌,就耗去了一半的家底。
  “嚶……”
  这时,潘茁一瘸一拐地爬了过来。
  他肩上掛了彩,身上全是泥,但看到姐姐没事,还是傻乎乎地凑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潘芮的肩膀,眼神里竟然还带著几分“我很厉害吧”的得意。
  潘芮看著他那副狼狈样,心里一软。
  这一次,她没有推开他,而是伸出那只还有些发颤的右掌,轻轻摸了摸弟弟的伤,一缕灵气悄然覆盖。
  幸好只是皮外伤,休息一晚就好了。
  傻小子。
  没白疼你。
  虽然贏了,但潘芮的心情却沉重到了极点。
  仅仅是一头黑熊,就逼得她动用了底牌,甚至还得靠弟弟捨命相救才找到反击的机会。
  这深山腹地,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。
  本以为他们现在的实力,足够在这片山林里生存了,没想到这才刚深入没多远,就碰上这种危机。
  再来这么几次,別说寻找机缘了,命都不一定保得住。
  而且……
  一阵寒风吹过,捲起几片枯叶。
  潘芮打了个哆嗦。
  冬天要来了。
  她还记得去年,那是他们出生后的第一个寒冬,那时候有娘亲护著,甚至还有从天而降的食物救急,即便那样,那种漫长的寒冷和飢饿感依然刻骨铭心。
  今年呢?
  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腹地,面对更稀缺的食物、更凶残的竞爭对手,如果再遇上几次今天这样的遭遇战,她还有命活吗?
  现在的我们,还没有资格在这里立足。
  潘芮看著周围阴森森的密林,终於认清了现实。
  不能再往里钻了。
  得往外走。
  她转过身,看向相反的方向——乾龙山的边缘地带。
  那里虽然靠近人类,意味著另一种未知的风险,但也意味著更多的机会。
  凭藉“瑞兽”的身份,至少性命无忧。
  虽然不想承认,但在生死面前,那一线生机或许就在人与山的交界处。
  “汪。”
  走了。
  潘芮招呼了一声还在舔伤口的潘茁。
  潘茁茫然地看著姐姐,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回走。
  但潘芮没有解释,她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,带著弟弟,毅然决然地调转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