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你帮我挑衣服
  房门合上,曲柠站在房间中央,手里还握著那根导盲杖。
  她没动。
  那双看似毫无焦距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“盯著”正前方的空气。
  实际上,她的视线穿过那一层偽装的迷雾,精准地落在了床头正上方的那个黑色圆孔上。
  监控探头。
  没有任何遮掩,甚至旁边还接著一根红色的电源线,正闪烁著微弱的光。
  【啊啊啊!顾少在看!他在三楼书房看监控!】
  【这女的肯定要露馅,顾少智商起码160!】
  【顾闻就是想看她装到什么时候,这波叫做请君入瓮。】
  【赌五毛,她马上就会因为找不到插座而暴露。】
  眼前飘过的弹幕充满了恶意和看好戏的期待。
  曲柠嘴角微微下撇,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。
  顾闻。
  这个把人当小白鼠观察的变態。既然你想看戏,那我就演给你看。
  曲柠慢慢蹲下身,双手在地上摸索。
 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板,然后是行李袋柔软的小羊皮面料。
  她动作很慢,透著一种盲人特有的谨慎和笨拙。
  “滋拉——”
  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  她开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。牙刷、毛巾、换洗的內衣。
  她並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把东西隨手一放,而是每拿出一件,都要用手仔细地摸一遍形状,確认是什么东西后,再摸索著寻找桌面的位置。
  “咚。”
  她的手背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。
  这一下是真撞。
  为了逼真,她没留力气。
  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,皮肉擦破,渗出一点血丝。
  曲柠疼得缩了一下手,整个人颤抖了一下。
  但她没有叫出声,只是咬著嘴唇,茫然地对著空气眨了眨眼,眼眶迅速红了一圈。
  【我去,听著都疼。】
  【真撞啊?这要是演的,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。】
  【苦肉计罢了,顾少才不会吃这一套。】
  【可是……她手都抖了,还在继续收拾哎。】
  监控那头的顾闻確实在看。
  三楼书房。
  巨大的显示屏上,分屏显示著別墅各个角落的画面。
  左下角的那一格,正是佣人房。
  顾闻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,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。
  他看著屏幕里的女孩捂著手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生生憋回去,继续笨拙地把牙刷杯摆在桌角最安全的位置。
  “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顾闻抿了一口咖啡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。如果是装的,这忍耐力倒是值得称讚。
  但他不信。
  人的本能是很难克服的。
  尤其是在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。
  屏幕里,曲柠还在继续。
  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掛进衣柜。因为看不见掛鉤的位置,她只能踮起脚尖,用手一点点去试探。
  好几次,衣架都掉在了地上。
  她就蹲下去捡,膝盖跪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  半个小时过去了。
  原本只需五分钟就能收拾好的行李,她折腾到现在才勉强归置整齐。
  曲柠累得坐在床边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  她微微喘著气,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运动而泛起一层薄红,看起来更加易碎。
  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  “咚咚咚。”门被敲响,李政擎站在门口,“喂,小瞎子。吃饭了。”
  他心情不是太好,刚吵了两大架,洗了个冷水澡才冷静下来。
  f4的另外两人,左为燃和季沉舟,都对他带人住进s区这种別墅有意见。
  哪怕是一楼佣人房,哪怕是个瞎子,也让这些少爷们感到一种领地被侵犯的燥怒。
  曲柠开门的时候,李政擎就站在门口,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走廊所有的光线。
  他头髮还是湿的,换上了黑色的家居服,眉头紧锁,视线在那个狭窄逼仄的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坐在床边的曲柠身上。
  “吃饭。”
  他吐出两个字,语气生硬。
  f4在饮食上很讲究。
  午餐时间紧张,一般在学校食堂解决。
  晚餐会让厨师上门製作,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食谱酒水搭配。
  “好的。”曲柠抓起手边的导盲杖,磕磕碰碰地连撞了好几下手背。“李同学,可以走了。”
  李政擎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。
  他是吃人的老虎吗?至於嚇成这样?
  就在曲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李政擎突然伸出手,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  “等等。”
  曲柠被迫停下脚步,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茫然地对著他的胸口位置:“怎么了?李同学?”
  李政擎没说话。
  他的视线定格在她的校服裙摆上。
  原本深蓝色的百褶裙侧面,蹭上了一大块灰白色的污渍。那是刚才她为了摸索著进房间,身体贴著走廊墙壁蹭上的。
  这一楼是佣人房和储物间,墙面用料普通,稍微一碰就会掉粉。
  “脏死了。”李政擎嫌弃地鬆开手,还拍了拍自己的掌心。
  曲柠愣了一下,隨即脸颊迅速涨红。
  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在裙子上胡乱摸索,试图擦掉那些並不存在的灰尘,却因为看不见,反而把手上的灰抹到了乾净的地方。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她声音小小的,带著明显的窘迫,“刚才走廊太窄,我怕撞到东西,就扶著墙走的。可能弄脏了……”
  “行了別擦了。”
  李政擎看著越擦越脏的裙子,只觉得眼睛疼。
  他这种大少爷,平时见惯了光鲜亮丽,最受不了这种脏兮兮的东西。
  “去换了。”
  他指了指那个简易的衣柜,“换件乾净的再出来吃饭。左为燃那傢伙有洁癖,看见你这身灰,能把你连人带椅子扔出去。”
  曲柠停下动作。
  她站在原地,咬著下唇,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。
  “怎么?不想换?”李政擎挑眉。
  “不是……”
  曲柠摇摇头,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转向李政擎的方向,声音软糯,“那些衣服都是昨天刚买的……我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哪件是哪件。而且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,耳根有些发红,“有些衣服的款式,我摸不出来怎么穿。王妈昨天塞进去的时候也没告诉我。”
  李政擎愣住了。
  让一个瞎子自己挑衣服穿,確实有点强人所难。万一穿个吊带睡裙出来,那画面……
  李政擎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个画面,喉咙突然有点发乾。
  “麻烦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