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旧日通行证
  隨著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,门被踹开。
  米哈伊尔走了进来,灰白寸头上沾著几片金箔纸屑,大衣领口敞著,上面还沾著一块不明来源的奶油。
  “谁能告诉我,”他盯著在场两人,“究竟是什么样的紧急情况,能让我在巴黎之花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收到紧急传召?”
  目光停在凯萨琳身上。
  “你爷爷的关係是这么用的吗?”
  凯萨琳面不改色,“情况紧急,长官。常规联络渠道在假期中无法使用……请您理解。”
  “你知道我约『银色夫人』多久了吗?”
  罗夏咳了一声,“长官,地上那位。”
  米哈伊尔这才看见角落里的安德烈。
  他被麻绳捆成了个粽子,嘴里塞著块不太乾净的抹布,蜷在地板上偶尔发出含混呜咽。
  “这谁?”
  “新圣彼得堡警察总局副局长的儿子,安德烈。”
  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毛,示意他继续。
  罗夏將雨燕號、晨昏学社、囚犯名录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。
  米哈伊尔听完没有说话,只是把大衣领口拢了拢,扣上了第一颗纽扣,然后是第二颗。
  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別的,但罗夏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。那种变化很微妙,像是把一盏煤气灯的旋钮拧到了底。
  火苗还在,但光已经冷了。
  安德烈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  “这个人我带走,移交审判庭。”米哈伊尔拎起安德烈的后领,像提一袋土豆似的拖向门口,“如果证据確凿,別说他爸是副局长,就算大主教的儿子也完了——我说的。”
  经过两人身边时,他拍了拍罗夏肩膀。
  “干得不错,记你们一功。”
  脚步声沿楼梯间远去,罗夏靠回窗边,长长吐了口气,麻烦总算解决了。
  凯萨琳起身走向门口,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罗夏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……谢谢你没有问那个纸袋的事。”
  她说完就走了,靴跟敲在楼梯上,乾脆利落。
  罗夏愣了两秒,也没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个纸袋。
  ......
  两天后,远风镇,第117號运输站。
  地下室的煤气灯被拧到了最亮,五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挤成一团。
  罗兰是最先到的,早了整整两个小时,旧军大衣洗乾净后熨平了,非常精神;罗夏是第二个,已经二月了,这两天他去给温蒂送了两套换季衣服;凯萨琳和卡修斯几乎同时抵达,一个面无表情,一个笑眯眯;杰克踩著最后一秒衝进来,头髮上打满了髮蜡。
  米哈伊尔已经坐在铁桌后面了,桌上摆著五个长短不一的箱子。
  “废话不多说,领装备。”
  第一个箱子推向罗兰。
  是一面蓄压式燃素塔盾——三层锻压钢板与几丁质复合夹层,盾体左侧嵌著蓄压罐,连接液压缓衝臂。罗兰双手捧出来,手臂穿过皮革束带举了举,小臂肌肉绷紧,表情反而鬆弛下来。
  “够结实。”
  第二个箱子推向杰克。黑色绒布正中央放著一块光禿禿的黄铜怀表,没花纹,没雕刻,没镶嵌。
  杰克翻了个面,又翻了个面:“就这?”
  “就这。”
  “连我名字的缩写都没刻?”
  “你觉得军工所是给你做首饰的?”
  第三个箱子到了凯萨琳手里。这是一把博代奥m1889转轮手枪,枪身乌黑,10.35毫米口径显得格外慑人,击锤座內嵌一粒米粒大小的燃素晶体,这使得子弹在击发时释放微量增压,可使弹头初速提升近两成。
  她单手握住枪柄,转腕旋开弹巢,查验六发膛室,隨即甩腕归位——咔噠。自取枪至收枪,不过三秒。
  杰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以前练过?”
  凯萨琳没有理他。
  卡修斯的是个匣子。里面是一枚蒸汽教会的圣辉,半个手掌大小,中央嵌著米粒大小的宝石,散发著淡淡蓝光。
  他笑了笑,收入內衬口袋。
  罗夏是自己掀开的箱盖。
  枪油味扑面而来。
  里面躺著一把泵动式霰弹枪,枪身覆盖著烤蓝涂层,枪管比標准型號长出了將近四英寸,管口加装了个收束器,管状弹仓沿枪管下方延伸,容量目测至少八发。胡桃木枪托的底部包著一块橡胶缓衝垫,握把处的防滑纹路被磨得恰到好处。
  温彻斯特m1893。
  罗夏一把抓起枪,左手扣住护木猛地向后一拉再推回。
  咔嗒。
  枪机闭锁的声音乾脆、清亮,甚是悦耳。
  “枪管掺了燃素合金,”米哈伊尔凑近了介绍,“膛压上限比制式型號高三成,装药往上走也不用担心炸膛。射程和穿透力都有提升,代价是枪管寿命短一截,但你应该不介意。”
  罗夏自然不介意——这特么是公家的,坏了就换唄。
  “长官,”他说,“这枪能装独头弹吗?”
  “能。”
  “鹿弹呢?”
  “能。”
  “如果我把弹头换成自製的高爆弹——”
  “你先从第一次任务里活著回来再说!”
  喜悦没持续太久,米哈伊尔拍了拍手掌。
  “別高兴得太早。虽然这些见习装备的燃素零件减配到了最低,但使用一个小时內也要休整二十分钟。至於说超时了的后遗症,我觉得我讲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  沉默了几秒后,米哈伊尔的语气切换到了公事公办。
  “接下来说正事,你们的第一次独立任务的目的地——卢甘斯克。”
  他拍了拍桌上摊开的地图,指腹点在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上。
  “原沙俄大乌克兰行省的工业中心,废弃快二十年了。当年雾潮上涨,乌克兰低海拔的聚居地人人自危,那里的居民们撤离后归附了圣联。”
  “目前那里还露在雾线以上,但具体情况不明。评估说雾生种密度不高,等级不会超出你们的应对范围——但评估归评估,废土里的东西又不看报告。”
  杰克举起手:“长官,去那种鬼地方干什么?捡破烂?”
  米哈伊尔瞪了他一眼,从桌子底下抽出五张空白的合金卡片摊在桌面上。卡片大约半个手掌大小,边缘已经氧化成暗绿色,正面压印著双头鹰徽记和一行褪色的西里尔字母——“冬宫科学院”。
  “沙俄时代的遗物。”米哈伊尔把卡片逐一推到五人面前,“沙俄当年的门禁系统分好几个等级,冬宫科学院的身份卡是最高一档,能通吃所有工业类门禁。换句话说,有了这东西,你们才能执行『摇篮计划』。”
  罗夏拿起一张卡片翻了翻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打孔纹路。“这是空白的?”
  “没错。”米哈伊尔点了下头,“卢甘斯克地下有一座沙俄时期的高规格实验室,里面有一台加密註册机,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台註册机,把自己的身份录进卡里。”
  卡修斯推了推眼镜:“所以卢甘斯克不是终点,是钥匙。”
  “终於有个脑子清楚的。”他从桌下抽出五本油印小册子,“地图、研究所方位、註册机照片、操作步骤,全在里面。”
  米哈伊尔靠回椅背。
  “脑子带上,枪上膛,別给我死在那种地方。散了,明早空港集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