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好了,你已经学会了
  听见他的惊呼,眾人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  罗夏探头一看,搪瓷盆里盛著满满的奶酪,表面铺著一层碎坚果,卖相出乎意料地不赖。
  五个人几乎同时伸出手,用发下来的木勺各舀了一份。
  罗夏尝了一口。
  先是一股咸香醇厚的奶味在舌尖蔓延,口感绵密顺滑,像某种柔软的乳霜。隨即一丝柠檬般的微酸泛起,恰到好处地化掉了油腻。
  腿上的酸痛都化解了许多,罗夏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两勺。
  一时间谁都没说话,隔间里只剩下木勺刮擦搪瓷碗的声音。
  罗夏把碗底刮乾净,又心满意足地把木勺探进搪瓷盆,打算再挖......
  奶酪动了。
  一个比米粒还小的东西从奶糊里慢悠悠地拱了出来,通体半透明,像个刚睡醒的胖子似的伸了个懒腰,又不紧不慢地往深处钻了回去。
  罗夏的勺子悬在半空。
  几乎是瞬间,脑海里闪过前世刷到过的一期猎奇视频——卡苏马苏奶酪。一种靠幼虫在奶酪里活体发酵的义大利特產,据说当地人视为珍饈。
  不会吧......
  罗夏一边想著,一边用勺尖翻了两下,把那半透明的傢伙挑了出来。
  “伙计们。”罗夏淡声道,“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看看这个。”
  杰克凑过来瞅了一眼,无所谓地撇撇嘴:“切,当我没见过似的。高蛋白而已,老厂区的黑麵包里比这多得是。”
  罗兰也憨厚地点点头,跟著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勺——底层长大的这两位,显然对此习以为常。
  凯萨琳的脸色隱隱发绿。但她瞥见周围一圈淡定的面孔,硬是把翻涌的不適咽了回去。
  卡修斯倒是饶有兴致地將那半透明的小东西挑到手背上仔细端详,推了推眼镜。
  “三级雾生种,金浆蜂初龄幼体。”
  他把手背微微倾斜,让幼虫沿著指缝滚到关节上,眯起眼睛,活像在鑑赏一件微缩艺术品。
  “它们分泌的活性酶是教会认证的高阶肌体修復剂。专营商店里,一盎司能换四十个工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拇指轻轻拨了一下幼虫。小东西受惊缩成一团,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来。
  卡修斯含著淡淡的笑意看向罗夏:“这显然是製备时过筛遗漏的。我建议待会儿上交后勤。”
  说著,他已经把虫子轻轻放进一个乾净的空碗里。
  罗夏看了看碗里那条正努力往底部钻的小胖虫,翻了个白眼——搞得好像谁想吃似的。
  一个月后。
  清晨,空港区的蒸汽吊臂还没开始转动,“雨燕號”已经在三號泊位升起了蒸汽。
  五个人列队而立。无论气质还是身形,都与刚来时判若两人——每个人都明显壮了一圈。
  米哈伊尔换回了那身旧军大衣,狠辣气质再度收敛。他吐出一口烟圈:“干得不错,小崽子们。第一阶段体能训练到此结束。”
  他拍了拍身边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。对方穿著笔挺的旧式翻领皮夹克,脖间繫著白围巾,单手抚胸行了个礼。
  “尼基塔。接下来的飞行训练由他接手了。”米哈伊尔交代完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。
  眾人这才注意到,这位名叫尼基塔的新教官,胳膊底下正夹著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盒子。
  他扫视了一圈眾人,语气温文尔雅,但內容有些出乎意料:“各位早上好,今天我们要去五千米左右的高空做些练习。”
  眾人有些惊讶。在他们过往的飞行经验里,还从未升空超过三千米。
  “摇篮计划的后续任务在五千米高空。那里的高浓度燃素云团会引发燃素侵蚀,即便开启沉降器也无法完全屏蔽。你们必须学会快速机动,以防不时之需。”
  “因此,我们需要进行不同於常规巡航的战术分工。”
  “罗夏,驾驶舱,你负责操舵。凯萨琳,辅助仪表观测与传令——所有读数异常第一时间喊出来。杰克依旧是瞭望台......”
  “卡修斯、罗兰,底舱。蒸汽轮机加速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伺候。”
  眾人各就各位,飞艇缓缓起飞。
  罗夏站在驾驶舱的舵盘前。这套操控台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——操控杆、三组联动踏板、两侧的副翼拉杆和配重释放锁,头顶传声筒分別连向瞭望台、底舱和前甲板。
  两个月的连续飞行,连每一根拉索的鬆紧他都摸透了。
  舷窗外,新圣彼得堡的轮廓在下方缓缓后退。
  尼基塔也跟著进了舰桥,走到一旁的空置操作台上,將一直夹在胳膊里的那个胡桃木盒子放了下来。
  “吧嗒”一声,黄铜锁扣弹开,罗夏用余光好奇地瞥了一眼,惊讶地发现那里面竟然嵌著一台精巧的可携式发条留声机。
  尼基塔將留声机拴在了几道扶手间就不再管它,而是將目光在仪錶盘上扫了一圈。他伸手拨了拨气囊压力表旁边那组联动阀轮,又踩了两下升降舵踏板,眉头微微舒展。
  “不错。“他语气平淡,“气囊排压阀和升降舵做了联动补偿,排气的时候不用再手动修正俯仰。老式艇上这两套是分开的,手忙脚乱之间十个新手八个把船砸下去。你们这艘省了不少麻烦。“
  罗夏点头,拍了拍舵盘下方一组黄铜棘轮,“还有巡航模式——这组发条棘轮能锁定舵角和升降舵配平,掛上之后隔几分钟修正一下航向偏差就可以,不需要时刻有人盯著了。“
  尼基塔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站在一旁观察了足足两分钟。
  “很稳的平飞。“他开口,“看来你之前开飞艇,一直把它当能在天上走的马车。“
  罗夏愣了一下,“飞艇不就是这么开的吗?还能有別的飞法?”
  尼基塔微笑著走到舵盘左侧。“当然。“
  “接下来要学的,叫大倾角战术规避。五千米高空,遇上高浓度燃素云或者雾生种,你这种平飞只会让自己变成活靶子。“
  说罢,尼基塔走到传声筒旁:“全体注意,抓好身边的固定物。我们要让这艘船真正动起来了。“
  然后他看向罗夏。
  “左转不是单纯打舵。先拉左侧副翼拉杆——对,就那根——配合方向舵,再用右脚重踩升降舵踏板,压住船头。三个动作,一个节拍。让船体倾斜,切入气流。“
  罗夏深吸一口气。左手猛拉副翼,右手转舵,右脚踩下踏板。
  “雨燕號“发出一声呻吟,船体向左大幅倾斜。
  罗夏感觉脚底微微一滑,重力偏离了垂直线。身体顺著飞艇的走势左倾,单手扶住舵盘才能站稳。
  舷窗外的云层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滑过。轻微的体感倾斜和剧烈的视觉变化撞在一起,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错位,让他极不习惯。
  大倾角战术规避?还不错。
  罗夏鬆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。
  和米哈伊尔的风格完全不同。这位教官讲道理,有耐心,循序渐进。
  文明人,真正的文明人。
  他正准备进行第二次转向练习。
  尼基塔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容温和。“很好,基础你已经掌握了。现在——实战开始。“
  话音未落,对方已经伸手越过他的肩膀,將浮力阀拉杆直接推进红色区域。紧接著,另一只手扯开了配重释放锁。
  咔嚓——嘣——
  罗夏的心臟和身体都是猛地一沉。
  仿佛那件四十磅的背心又压回了肩上,超重感拽著他的內臟往下坠,脚下甲板剧烈发颤,震感顺著靴底一路窜上膝盖。
  他不得不双手攥紧舵盘,掌心满是传动轴的震颤。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一连串碰撞声和痛呼,还有某人被撞击硬生生掐断的半句脏话。
  舷窗外,原本平铺的云海骤然倾斜,化作一道道飞速下坠的白色影子。
  三千米......四千米......
  罗夏盯著仪錶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,在心里把“文明人”三个字撕碎了扔进锅炉。
  果然,“冬棺”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