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:水魈,又来
  山洞比他想像的要深。借著宫灯的光,他看见岩壁上残留著爪痕,地面散落著更多的枯草和骨头——有蛇的,有蝎子的,还有些辨认不出的兽类。
  这里曾经是某种生物的巢穴,那生物离开前,把枯草垫得厚厚的,仿佛准备冬眠。
  他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
  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洼出现在岩洞底部。水色墨绿,看不见底,水面平静如镜。
  宫灯的光照过去,能隱约看见水底確实有个石穴,石穴边缘有微弱的光芒透出。
  周舞鱼蹲下身,放出阳神。
  金色人形从眉心踏出,穿过水洼,探入石穴。
  阳神的感知比肉身敏锐百倍,他能“看见”石穴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水道,约莫十余米长,蜿蜒向上。水道尽头,有更开阔的空间,还有……空气的流动。
  有空气流动,就意味著连著外界。
  周舞鱼收回阳神,咬了咬牙。
  他把宫灯掛在腰间,深吸一口气,一头扎进水洼。
  水冷得刺骨。
  阳神的纯阳场虽然笼罩周身,但肉身依然要承受水温。周舞鱼憋著气,摸索著找到石穴入口,侧身挤了进去。
  水道比他想像的更窄,有些地方几乎要贴著岩石才能通过。他手脚並用,在冰冷的黑暗里摸索前进。
  中途岔了一口气。
  水灌进鼻腔,呛得他剧烈咳嗽,但在水下咳嗽只会让更多的水涌进来。
  肺像要炸开,四肢被冻得僵硬发麻,每一次划动都无比艰难——
  然后他的手触到了水面。
  周舞鱼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向上扑腾。头冒出水的剎那,他大口大口地呼吸,咳出呛进肺里的水,整个人趴在岸边,像一条快死的鱼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缓过来。
  周舞鱼撑著身子爬起来,放出阳炎烘乾衣服和头髮。宫灯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空间——
  是一个溶洞。
  比他之前待的那个山洞大得多,钟乳石从洞顶垂下,石笋从地面长出,在灯光中投下诡异的影子。
  洞中有水流的声音,空气湿润,带著泥土和矿石的气息。
  周舞鱼一边烘乾自己,一边抬头打量洞顶。
  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  洞顶最高处,有一幅刻痕——九个月亮,首尾相连,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。
  月光图腾。
  和那个司机皮衣下露出的道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  周舞鱼站在原地,盯著那个图案,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  这时,他听到了声音。
  从溶洞另一端传来——是水声,还有……低低的说话声。
  周舞鱼敛息,放出阳神感知。金色人形无声无息地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穿过几根巨大的石笋,他“看见”了——
  一个大型水洼,比刚才那个大三倍不止。水洼中泡著两个身影,正半浮在水面上交谈。
  不,不是两个。
  是两个为首的,它们身后,还泡著密密麻麻的……东西。
  周舞鱼数了数,八十多个。
  全是水魈。
  为首那两个明显比其他的强大,皮肤偏惨白色,身形更接近人形,其中一个还在低声说话:
  “……大王这回怎么这么久没来?都快半个月了。”
  另一个瓮声瓮气地答:“大王的事,咱们怎么知道。等著就是了。”
  周舞鱼缩回阳神。
  他在溪边杀过一只水魈,知道那东西的战力——对凡人来说可能很强,但对阳神来说,不过是需要费点手脚的靶子。
  周舞鱼没有动。
  他在等。
  等那两个水魈游近一些,等它们离开水洼,等一个更好的时机。
  但水洼中,那个说话的水魈突然停下了。
  它扭头,看向周舞鱼藏身的方向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另一个问。
  “有东西。”第一个说,“我闻到生人气。”
  周舞鱼知道藏不住了。
  他没有犹豫,阳神猛然出窍——
  金色人形从眉心踏出,在半空中一分为千!
  千道化身如金色流星,铺天盖地涌向水洼。
  每一道都带著纯阳之息的灼热,每一道都是对那些阴邪之物的致命克制。
  水洼炸开了。
  八十多只水魈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阳神化身击中。
  它们在水中翻滚、抽搐,皮肤冒起白烟,发出无声的嘶嚎。
  不过几个呼吸,八十多具残骸沉入水底,化作漆黑的焦炭。
  为首的两只逃得快,钻进水洼深处。
  但阳神化身追得更快。
  千道金光聚拢,將两只飞僵团团围住,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。
  只要它们敢动一下,那些金光就会扑上去,把它们烧成灰烬。
  两只水魈对视一眼。
  然后——
  它们同时跪到了地上。
  “上仙,饶命啊!”
  周舞鱼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控制阳神化身围而不攻,自己飘到水洼上方,居高临下俯视著它们。
  “大人饶命!”左边那只水魈开口,声音又尖又急,“我等与大人无冤无仇!我等大王是此山山神,四品功德正神!我们都是好水鬼啊!”
  右边那只连连点头:“嗯嗯!我们大王还是鬼仙势力九阴教血月观的客卿长老!不要杀我们啊!”
  周舞鱼心中一动。
  血月观。
  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的月光图腾,又低下头,盯著那只说话的水魈:“血月观?是什么势力?和溶洞顶上的那个图案有关係么?”
  “有的!”水魈连忙答道,“那是血月观標记势力范围的標誌,也是血月观的图腾!”
  “血月观在哪?”
  “大人,这我怎么知道啊!”水魈的声音带著哭腔,“我们只是小卒,连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!”
  周舞鱼眯起眼:“你大王在哪?”
  “不知道啊!每次都是大王来找我们,间隔短则数日,长则半年。我们不敢问,也不敢跟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周舞鱼一抬手。
  金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,將那只飞僵整个包裹。它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就在纯阳之火中化作灰烬,沉入水底。
  “要你何用。”
  周舞鱼收回手,看向剩下那只水魈。
  那只已经抖得像筛糠。
  周舞鱼问:“说,功德正神和你是什么样的存在,是由什么变成的,怎么成为的?”
  水魈结结巴巴地答:“妖、妖积功德,死后就可以成神……我是水鬼,殭尸的一种,殭尸是人死后,元神分为魂魄,魄归於地后,魂与三尸结合为尸魂,使人的身体亡但经脉仍有灵性,导致的……十年游僵,百年跳僵,五百年飞僵,三千年僵王……”
  周舞鱼点点头。
  “很好,你的价值没了。”
  他笑了笑,一挥手。
  金色的火焰再次涌出,將第二只飞僵烧成灰烬。
  水洼重归平静。
  周舞鱼飘在空中,看著那两堆沉底的灰烬,忽然愣住了。
  “等会儿……”
  他皱起眉。
  “妖是什么?”
  他回忆飞僵说的话——妖积功德死后就可以成神。
  他刚才只顾著问殭尸的事,忘了问妖。
  “麻蛋!”周舞鱼用力拍了拍额头,“杀太快了!”
  但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  他收回阳神化身,金色人形落回肉身。
  肉身睁开眼睛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  宫灯的光芒依旧温暖。他站在溶洞边缘,看著那个平静的水洼,看著水底八十多具游僵残骸和两堆飞僵灰烬,沉默片刻。
  然后他转身,朝著溶洞另一端走去。
  那里有风吹来。
  有风,就有出口。
  溶洞的尽头是一道裂隙。裂隙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挤过。
  周舞鱼挤进去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眼前突然一亮。
  是阳光。
  真正的阳光,从裂隙尽头洒进来。
  周舞鱼加快脚步,从裂隙中钻出。
  暖风扑面而来,带著草木的清香和山间特有的清凉。
  他站在半山腰的崖壁上,脚下是绵延的林海,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。
  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裂隙。
  月光图腾,血月观,山神,殭尸……
  周舞鱼深吸一口气,把白玉面具扶正,转身朝著山下走去。
  身后,重山的夜风穿过林海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