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清流逼宫
  城中流言愈演愈烈,刘玄整日蜷缩在皇宫,除常规政事之外,並不过问其余的事。
  这给以譙熙、黄衍为首的清流士族们,造成一种意识上的错觉。
  刘玄怕了,他不敢出宫,也不敢过问流言之事。
  更让他们觉得能够拿捏刘玄的,是孙氏兄弟的投靠。
  孙二因酒后泄露刘玄身份,被其仗责两百军棍。
  虽说监刑的王昕提前留了暗手,但依然是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,还断了一条腿。
  是以,当夜孙大就主动找到李虔,表示愿为人证,佐证刘玄真实身份。
  然而,譙熙等人並非愚者,对孙大的突然投靠,甚是怀疑。
  苦肉计、诈降计、反间计。
  昔日三国爭雄,英杰辈出的年代,这些计谋可是层出不穷,怎叫人不心生防备。
  只是,他们经过对孙大的多番询问,也並未察觉不妥。
  主要是孙大口中,没有一句虚言。
  甚至,为了证明刘玄就是街头混混,將过去左邻右舍的街坊都找了过来。
  其中最为典型者,当属李寡妇。
  她那张嘴可是刁钻的很,直把刘玄昔日做过的齷齪事,全都抖落了出来。
  什么夜半扒门,看她洗澡。
  什么白日行窃,偷她粮食。
  更有甚者,还偷她的衣裳……
  最关键的当属偷驴事件,李寡妇一把鼻涕,一把眼泪,诉说著自己如何將那驴子抚养长大,驴子丟后又如何伤心欲绝。
  虽说最后还了回来,但心灵上的创伤是无法弥补的。
  关於刘玄的旧事,她林林总总罗列了不下百件。
  就连旁听的孙大都忍不住咂舌,这李寡妇的记忆力是真的好。
  譙熙、黄衍、李虔等人,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,实没想到昔日刘玄,竟然这般无耻。
  最后,譙熙提议,待时机成熟之时,要让李寡妇在惠陵当面指认刘玄,以教其顏面尽失、威望扫地。
  为求稳妥起见,譙熙与黄衍分別给姜维和霍弋去了书信。
  信中言说成都流言日炽,諮询两位將军的意见。
  两人態度出奇的一致,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,纷纷表示对此事不予评价,由各位大人看著办。
  其一,两人身份特殊,无论站在哪一方,都有可能將事態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  其二,正因抽身事外,才能適时给刘玄提供必要的军事援助。
  只是,两人的態度,在譙熙与黄衍看来,却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。
  毕竟,若姜维与霍弋真心维护刘玄,断不会置身事外,至少也当拿个態度出来,或是派人来成都探查一二。
  如今这般作为,在他们看来,便是无声的支持。
  支持他们去拨乱反正,去揭露刘玄市井无赖的真实面目。
  於是乎,这一日清晨。
  刘玄安坐偏殿,等待眾臣早朝,却迟迟不见来人,心中疑惑之下,便叫王昕前去打探。
  不多时,王昕回报,眾人齐聚宫门,说是要请王命,让刘玄移步宫门。
  闻言,刘玄面色微变,轻声道:“我等了这许多时日,今日终是要见真章了么!”
  说罢,他豁然起身,朝王昕道:“让吕祥带宫中禁卫与我同去。”
  成都宫门外的广场上,百官聚首,士族云集,场面比之刘禪出降那日,也不遑多让。
  吕祥带著禁军,於宫门纵马而出,千余兵士,手持利刃,身著鲜亮盔甲。
  眨眼间,禁军便將眾臣团团围定。
  其中有胆小者,已忍不住颤抖起来,躬身趋至黄衍身旁,低声问道:
  “黄大人,怎么来了这么多禁军……”
  黄衍环视一周,倒是不惧,朗声道:“怕什么,我等是为大汉社稷而来,何惧有之!”
  他话音刚刚落下,刘玄就从宫门走了出来。
  刘玄扫了一眼场內诸人,心中却在暗自盘算。
  『这蜀中文官大半都在,倒真有几分逼宫的意味。』
  隨后,他在王昕的陪同下,径直走向黄衍。
  “黄尚书,是有何事要请命本王,还搞这么大阵仗。”
  黄衍后退半步,躬身拱手道:“王上明鑑。近日城中流言纷扰,不知王上可曾听闻。”
  刘玄故作迟疑,神色中又透著慌乱,说道:
  “本王最近忙於政务,流言之事,確未听闻。”
  黄衍面露冷笑,却仍装作正式道:“城中传言,王上並非先王嗣子,身份存疑。更有甚者,说王上实乃西城混混,自先王尸身上盗得章武剑与身份玉佩。”
  “哦……竟有此事?”
  刘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,隨后又道:
  “黄尚书,此等无稽之谈,你也信以为真?本王……岂能容人如此污衊!”
  说罢,他转头看向王昕,“王昕,著你三日內,將散播谣言之人尽数抓来,细细审问,看是谁在造本王的谣。”
  没等王昕回话,黄衍便抢先道:“王上,此举万万不可!”
  “如今流言已传遍蜀中,百姓人心惶惶。若大肆捕人,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,甚至可能激起民变。”
  其身后眾臣,亦齐声附和。
  刘玄面色变了变,隨后问道:“那……黄尚书以为,本王该当如何处置?”
  “臣等以为,殿下当择吉日,前往惠陵,祭告昭烈皇帝,並当眾验看宗室玉牒、信物,以正源流,安天下之心。”
  黄衍深深一揖。
  “此非疑殿下,实为堵悠悠眾口,固我大汉根基也!”
  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任谁听了也找不出破绽。
  刘玄入成都至今日,已將近三个月,却始终没去惠陵祭拜,这本就是他在法理上的缺失。
  刘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眼中更透出几分故意的心虚。
  良久,他缓缓点头,声音似有些颤抖,说道:
  “黄尚书所言有理,眾人所请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  “既如此,便依诸位所奏。”
  “半月之后,庚戌日,本王亲至惠陵,祭告皇祖,明示谱牒,以定人心。”
  黄衍等人面露喜色,齐声称颂:“王上圣明!”
  眾人散去之后,王昕忽然凑近低声道:
  “大哥,他们这是要把你架到火上烤啊!”
  “烤?”刘玄轻笑一声,缓缓道:“谁烤谁,还不一定呢!”
  他顿了顿,又道:“將今日到此的官员名字,全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  “日后……这帮爷们儿,可都是咱的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