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梦醒,困守孤城
  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狼烟四起。
  富庶的青州北海郡,已经变为一座风雨飘摇的孤城。
  十万黄巾余孽,在贼首管亥的率领下,如同黑色潮水,將北海围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城內粮草告罄,士卒疲惫不堪,百姓更是惊惶失措,死气沉沉的铅云笼罩城池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城墙寒风如刀,颳得人脸生疼。
  北海太守孔融,名满天下的大儒,面色苍白,双唇紧抿,穿著一身单薄儒袍,带著股文人的清瘦与疲惫立在城头。
  他因刚直不阿得罪了权臣董卓,才被任命为了北海相。
  北海国,就是黄巾活动最猖獗的区域!
  孔融刚上任不久就去虎牢关討董,刚回来又收到陶谦求援,言说曹操要攻徐州,不等孔融整备兵马支援,就又被黄巾贼管亥围困在了城內。
  面对这种突发的局面,纵有匡世之心也只能束手无策。
  望著城下黑压压、看不到边际的贼兵,听著粗鄙的叫骂与挑衅,孔融只觉心头如压巨石,但除了紧握双拳,长吁短嘆外,他也再无他法,只徒留一声声无奈嘆息消散在冰冷寒风中。
  “孔文举!我家將军说了,借粮万石,若再不借,打破城池,老幼不留!”
  管亥麾下的士兵,在城下策马扬鞭。
  带著恃强凌弱的囂张,叫囂喊话:“你这老酸儒,再磨磨蹭蹭,城破之日,定將你剥皮抽筋,燉肉下酒!”
  小小北海国哪里有万石粮草?
  孔融心神交瘁,头痛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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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秀才遇见兵,有理说不清,他想以体面仁义之言回应,说服管亥另寻他处,但看著城下乱鬨鬨的黄巾贼,所有的圣贤言语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  这会儿,他真就成了乱贼口中的老酸儒,除了束手无策外,別无他法。
  “太守,管亥贼子兵力雄厚,我军若再不主动出击,迟早粮尽城破!”
  太史慈手按佩刀,铁塔似立於身侧,他目光如炬,眼中却燃著怒火,藏著化不开的失望。
  太史慈与孔融无甚交集,但孔融仁厚,曾数次遣人讯问其母,並致餉遗,所以才引来太史慈投桃报李,远赴北海,替孔融出战。
  如今这般境况,突围求援,出城反击,都有一线生机。
  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孔融却因將领宗宝战死,手下无將,嚇破了胆,竟以“爱惜將士性命,不愿妄动刀兵”为由,阻止他出城迎战。
  黄巾军城下叫阵,身边孔太守空有仁义、却优柔寡断,太史慈內心的失望如野草疯长,已然到了顶点。
  他想,若城真破,与其一同赴死,倒不如寻得一线生机,独闯天下,去寻真正明主。
  太史慈眼神挣扎闪烁,刀柄在掌中握得咯吱作响。
  守城將士亦露不耐,私语声此起彼伏:“若再优柔寡断,我等只怕都要葬身於此!”“唉,文人治军,终究不成!”城內激动的百姓甚至在城下缓缓聚集,隱隱有譁变之势。
  北海局势,岌岌可危。
  绝望的气息瀰漫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  百姓的哀嚎,將士的怨言,像无数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了孔融心头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摆了摆手,便回到太守府內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夜色深沉,北海城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黄巾军营地隱约传来嘈杂人声与火光。
  太守府,孔融猛然惊醒,从榻上惊坐而起。
  他梦到了父亲孔宙临终前的谆谆嘱託,梦到兄长孔褒被杀前的血色遗言,也梦到了自己的前世。
  孔融大口喘息,额头冷汗涔涔,浸湿贴身衣衫。
  曹操的雄才大略,刘备的仁义布施,孙权的江东基业,吕布的天下无双,诸葛亮的羽扇纶巾,周瑜的儒雅风流……那些耳熟能详的人物,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,那些波澜壮阔的战爭,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急速闪过,一幕幕、一帧帧,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  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孔融捂著胸口,剧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,仿佛要衝破胸膛。
  他明白了,自己是未来世界中一个隨波起伏的普通人,同时,也是歷史上那个清高、迂腐、狂妄!说出父母无恩论,最终全家惨死刀下的孔融,孔文举。
  太史慈的出现,更让他浑身冷汗直冒。
  这不是模糊而冰冷的“正史汉末”,而是更具戏剧性,更鲜活,也更充满变数的“演义汉末”!这是《三国演义》的世界!
  一股强烈的、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和改变命运的渴望,火山爆发般在心底喷涌而出,灼烧著他的灵魂。
  “绝不能重蹈覆辙!”
  孔融攥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却不觉丝毫痛感:“不管正史还是演义,我都是孔融,是曹操刀下亡魂……呵呵,狷狂儒士?说我痴,笑我狂,我今方知天意,偏要拨弄歷史!”
  曹操杀他全家,以“父母无恩论”定罪。
  这一次,他知晓了未来,他不仅要说出原来的爆论,还要用更癲狂,更震撼的话语,掀翻一成不变汉末。
  黜邪崇正,何惧之有?
  孔融的自信,不仅源於先知先觉,还有……还有他自幼攻读的儒家经典!
  思想,秩序,就是权力!
  释经权就是权力的把手!
  《圣经》千年转译新解百遍,《古兰经》解本更是千卷万卷,儒经又为何不能解之?他孔北海,恰恰是天生的释经人!
  他的重释儒经,是拨乱反正!
  孔融闭上了眼,脑海中《三国演义》的浩瀚信息无比清晰,仿佛是他亲身经歷过的歷史。管亥的结局,刘备的崛起,袁绍的覆灭,曹操的统一北方……一切歷歷在目。
  再次睁眼,眼里不再留有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光,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。
  这一刻起,迂腐的孔文举,只会傲视天下的狷狂书生死了。
  一个全新的孔融,带著未来记忆,肩负宏大理想,更加骄傲,更加狷狂的孔融,重新在乱世中活了过来!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第二日清晨,北海郡守府议事厅內。
  死寂的沉闷气氛依旧笼罩。
  昨夜孔融仓促离席,已然將城內士气打至谷底。然而,当一道修长身影步入厅堂时,所有交头接耳的私语、所有游离不定的目光,又瞬间凝固。
  孔文举,出现了。
  他依旧身著素雅官袍,面色虽不及往日红润,略显苍白,却非昨日的萎靡不振。
  此刻,孔融的双眸炯炯有神,如蕴星光,竟与昨日那个手足无措、困顿愁苦的太守判若两人!
  这等气度,让厅中眾人呼吸为之一窒,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丝期待。
  北海或许尚有转机?
  太史慈原本心灰意冷,孔融的不作为耗尽了他的全部耐心,今日前来,不过是敷衍了事,听那陈词滥调。
  可当孔融开口时,他因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心神,又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,耳畔嗡鸣声渐渐消散,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脑海。
  “诸位,今日孔某召集大家前来,並非重提旧事!”
  孔融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鏗鏘,如清风拂死水,盪起阵阵涟漪:“今日,我在此商议破敌之策!”
  “破敌之策?”
  眾將面面相覷,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疑惑。他们昨日才感受过敌军的凶猛,大將宗宝片刻便战死阵中,今日再说此言,无异於痴人说梦。
  將领武安国,曾在虎牢关下与吕布鏖战十回合的猛將。
  如今断腕,左手安作一根铁锥,虽不復往日实力,但仍有战略眼光。
  见孔融要战,他忍不住跨前一步,抱锥劝道:“太守大人,管亥兵势正盛,其眾十万之巨,我军粮草將尽,城池危如累卵,如何破敌?依末將来看,不如早做打算!”
  言语虽未明说,但弃城逃亡之心,却溢於言表。
  孔融没有理会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太史慈身上:
  “兵法有云: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管亥挟眾十万,却也不过一群乌合之眾,內部分裂之相已显!”
  孔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管亥其人,性情暴戾,贪功冒进,不足为虑!其余黄巾余孽,无甚远见,唯利是图。久攻不下,士气必散,军心必然不稳。”
  “吾料,若能擒杀其主,其眾自散!”
  这番分析,言简意賅,不算什么高论,但厅中眾將听闻此言,脸上质疑之色却渐渐收敛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是不解。
  他们何曾见过新任太守如此锐利果决?孔融真就有什么底牌?
  孔融没有多说,只是看著太史慈缓缓说道:“子义,吾知汝有万人敌之勇,箭术冠绝天下!然此危局,非匹夫之勇能解,却也非匹夫之勇不可破!”
  太史慈闻言,心头一震,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自己一人一骑入城的场面。
  他何尝不知自己勇武?
  只是数日以来,太守漠然让他心灰意冷,纵有天大本领也无处施展。
  太史慈已经打算突围求援,以报孔融养母之恩,但此刻的讚誉期许,还是如在平湖投石,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,让他又生出些许期望。
  心下思绪万千,面上却仍旧不变,太史慈不发一言,只是紧盯著孔融,等待下文。
  孔融缓缓踱步上前,站在太史慈的面前。
  “吾观子义,器宇轩昂,忠义耿直,他日可留名青史!然困守此地,明珠蒙尘,抱负难展。可若是率军出征,又恐势单力孤,阵中遇险。届时我该如何向令堂交代,子义又该如何堂前尽孝?!”
  此言一出,如晴天霹雳,在太史慈脑海炸开!
  他猛地抬头,双目圆睁,眼里是震惊、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慌乱。
  母亲,是他心中最柔软、也最重要的牵掛。孔融,孔文举,这当世大儒,迟迟不肯让他出战,竟是为他考虑,为了他城外母亲考虑?
  太史慈呼吸骤促,一股辛酸泪直衝眼眶,却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。
  不待回应,孔融就继续道:“吾深知子义胸怀天下,志在建功立业。今日,吾欲令你率三百精锐,突围求援!”
  “借兵刘玄德!”
  “如此一来,北海之围可解,亦不至於让子义独自衝杀於乱军中,更能让你的令堂安享天年!你可愿,为北海,为在下,走这一遭?”
  “刘……玄德?!”
  刘玄德,正是太史慈多日来因城门紧闭、无人可托而想出的求生之路!
  他一直以为孔融怯懦无能,迟迟不肯放他出城搏命,甚至暗自生出被志不能展的怨愤。却不曾想,孔融竟与他想到了一处,竟如此巧合!
  望著孔融,太史慈从最初的震惊、怀疑,到此刻的释然、佩服,最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服与敬意。
  他忽地感觉,这才是盛名之下的大儒。
  温润如玉,体贴入微,所作所为让人如沐春风,不自觉就生出了效死之心。
  看到太史慈脸上复杂却逐渐明朗的神情,孔融心中暗自微笑。
  计划,已然成功了一半。
  他从怀里取出两封密信,交予太史慈,语重心长道:
  “这两封信,一封有详细的出城路线,帮子义避开管亥眼线;另一封,则是给刘备的求援信,以期子义见了刘玄德,不至於被冷眼相看。”
  “如若不弃,子义便帮我走上这一遭吧!”
  太史慈接过信件,双手微微颤抖,眼中已无半分犹豫,只剩下感激决绝。
  “太守大人深明大义!慈…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!”他猛地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,掷地有声,响彻整个议事厅:“慈愿领此重任,突围求援!”
  孔融亲自上前,將太史慈扶起,眼中儘是讚赏与欣慰。
  他知道,北海之围的死局已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。一直困守北海鬱郁不得志的“万人敌”太史慈,很快便会声名远扬。
  他麾下也要新添一员绝世猛將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