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金票发行,渤海商圈
  “將军执刀,不过是色厉內荏,就像您筑的这十丈高楼,名为御敌,实是自掘坟墓!”
  “將军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,殊不知,您的脖子也同样架著一把刀。”
  崔琰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  公孙瓚闻言,手腕抖了抖,刀尖竟刺进了皮肉一分:“这天下想教训我的人都死了。刘虞死了,你也想步他后尘?”
  “你当真以为,我不敢杀你?”
  如今的公孙瓚,哪还有曾经的意气风发,他嗓音嘶哑,喉咙里喘著粗气,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瘦弱老狼。
  崔琰不退反进,喉咙朝刀尖送了送。
  杀气冲得他汗毛直竖,他却放声大笑。
  “杀我容易,你可能杀的尽这幽州怨气?將军以为,你只要敢杀,便无人敢夺您权势?”
  “韩非小心求索,探查人心暗处,才敢玩弄权谋。”
  “商鞅费尽心思,构建官府架构,才能摆弄民意。”
  “公孙將军倒好,看不惯刘虞一刀杀之,想要粮草就去民间掠之,哪怕杀得郡县並起不听选调,杀得四面楚歌处处皆敌……您也不曾悔改。”
  易京归属河间国,河间国已尽归袁绍所有。
  这些高楼巨堡就是公孙瓚与袁绍交战的前线!
  而且要不了几年,袁绍就不用考虑怎么击败白马公孙瓚了!袁绍该考虑的是,如何拔除赖在自家领土上的“钉子户”公孙瓚!
  战况到了这种程度,公孙瓚还敢在崔琰面前嘴硬。
  这种不识抬举,看不清形势的人,怎么能打得过袁绍?
  公孙瓚脸青一阵白一阵,胸口起伏得厉害,抽刀便要作势劈下。
  但赵云却凑到跟前,手快一把扣住了公孙瓚的胳膊:
  “主公息怒!”
  “子龙,连你也想反我?”
  赵云嘆了口气:“主公,崔季珪说的並非全无道理。百姓飢苦,士卒厌战。易京楼再高也只能充作好看的坟墓。”
  “若是袁绍大军全力来攻,咱们还能守住多久?”
  “北海吏员已经在徐州做出了成效,若是能借北海之力,让幽州恢復生机,就算有文吏入驻,又有什么关係?”
  公孙瓚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,发出咯吱声。
  他不去看赵云,而是死死盯著崔琰,像要把这个囂张的儒士给活吞了:
  “你来易京,是来教训我的?还是说孔融派你来,就是让你在易京叫囂的?”
  闻言,崔琰轻轻一笑。
  他用两根手指压下面前的刀刃,摇了摇头:“孔使君派我来,是为救將军於危难,救幽州百姓於水火。”
  “只是將军听不得事实。”
  “北海吏员入驻各郡,梳理吏治,推行新法,將军可继续高坐易京,遥领幽州军权,精力可尽数用於前线,抵御袁绍。”
  “何苦要与我爭个高下?”
  崔琰话毕,高塔內陷入沉默。
  公孙瓚眼神挣扎不断。
  幽州困境他当然清楚。
  但他就是个重病不肯吃药的疯子!
  囤积了三百万斛粮食,认为食尽此谷,足知天下之事矣,何其可笑荒谬?
  可因为猜忌残暴,文吏跑光,郡县失控,连最基本的粮草调度都是困难重重。
  他最恨读书人,却也最缺读书人。
  眼前的崔琰,囂张,跋扈,可恨至极,但也死死捏住了他的软肋。
  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公孙瓚嗓音嘶哑,像溺水的人在抓向最后一根稻草。
  崔琰背手而立,不紧不慢:“孔使君说一不二,青州百姓安居乐业。难道將军在易京楼上,没听过天下风声?”
  不知是不是气过了劲,公孙瓚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。
  长刀归鞘,一声脆响。
  袁绍攻势太毒了,这个曾经的“白马將军”快被耗死了。
  若真能救幽州於危亡……他这老脸不要也罢!
  公孙瓚冷冷盯著崔琰,咬牙说道:“我便信你一次。”
  “但幽州军权你们无权干涉,粮草需由我亲自调度,任何敢越过界限的文吏,皆是格杀勿论!”
  崔琰微微躬身,平静笑道:
  “將军儘管放心。北海吏员,只负责农桑、水利、商贸。至於军权,北海从不染指。”
  崔琰面色平淡,心中却腹誹不绝,暗自想道:若是幽州兵溃,青州也难挡袁绍大军压境,希望这文武皆不成的公孙瓚能起点作用罢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都昌县城,南街。
  一座青砖新阁拔地而起,透著股冷硬严谨,门匾上“北海钱庄”四个鎦金大字在阳光下闪著光。
  钱庄外的空地上,挤满了带著大车小车铜板的豪商。
  孔融站在对门阁楼二层,凭栏远望。
  他的指间夹著一张三寸长、两寸宽的淡黄色桑皮纸。
  东莱特產的桑皮纤维混著特殊胶料做成的金票,纸质坚韧,入水不烂,边缘印著精细回云纹,正中標著百贯两个大字。
  “季珪在幽州等这东西,等的肯定心焦。”
  孔融轻笑一声,將那金票递给糜贞。
  糜贞换了身利落的暗红劲装,指尖摩挲水印,反覆观摩著特殊光照下才能看见的北海暗纹。
  “这纸虽精美,內有暗纹防偽,可说到底,也只是张纸。”
  “这虽然是张纸,却绑定了北海的信用,能掘天下诸侯的根!”
  糜贞將这张金票收入怀中,声音微颤:“主公,你可要想好了,这金票绑定的是等重的铜钱。”
  “出了这金票,固然肥了商人,富了府库,可天下无数诸侯全都要视咱们为眼中钉,肉中刺了!”
  “北海若能安稳,倒也无妨,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,各路诸侯都会一拥而上,將你我蚕食殆尽。”
  金票的本质不是收割天下诸侯的工具。
  它是在遏制天下诸侯,铸造出面值远大於重量的铜钱,以此不当得利!
  本质是不让天下诸侯收割百姓。
  法家就这么点上不得台面的齷齪手段,把这些齷齪手段堵上,这些个诸侯可不是要跟北海急吗?
  孔融看著忧心忡忡的糜贞,忍不住笑了:
  “袁绍有四世三公的出身,曹操有法治与屯田,有刺杀董卓的美名。”
  “他们粮草充足,猛士如云,谋士如雨,动輒占据一州之地,征战不休。”
  “可我有什么?”
  “我有大儒的名头,麾下有吏员无数,可土地只有北海、东莱两郡,琅琊臧霸尚且不听调遣,东莱郡上还盘踞公孙犊这个水匪。”
  “若我不发金票,等那些诸侯占了两州、三州、四州之地,我又该如何与他们抗衡?”
  孔融拿起一方重印,狠狠盖在首张金票上,印泥朱红如血。
  “等钱票发行通畅,我还要发行北海的五銖钱,用实际重量充作面值……不为別的,就为挤兑死其他诸侯!”
  “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罢。”
  糜竺依窗侧目,眼中光芒流转。
  孔融只是嗯了一声,说道:“法家太黑暗,太齷齪了。”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太阳高升,阁楼下,武安国走出钱庄,高大身躯立在了门口。
  他踏前一步,声音洪亮,高声喊道:“主公有令!即日起,北海金票正式掛鉤雪盐!金票一緡,可优先换取雪盐五石!”
  “今日钱庄开市,只兑换万万钱,换完即止。”
  “注意!钱庄换钱,不按面值,只凭重量核算!”
  人群沉寂三秒,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似的喊声,商户们领著下人,推动车子,开始簇拥著往钱庄大门靠近。
  乱世货幣体系崩塌、物价一天三变,稳定的兑换率就是奇蹟。
  万万钱,不过十万贯,堆在一起也就是能塞下两个大號冰箱。
  北海的商人富户何其之多?这点钱够谁换的?!
  “我换!这是我家的两车铜钱,全给我换成金票!”
  一个兗州商人,嘶吼著挤向柜檯,同时招呼伙计从推车抬下两大筐铜板。
  店员称量清点,核算清楚,便把三张百贯金票,半框零散铜钱送回了兗州富商手里。
  铜钱沉重。
  所谓的两车钱,轻点过后也仅仅只是三百贯五銖而已。
  富商乐呵呵地將金票揣进夹袄,然后又乐呵呵地从侧门走出钱庄。留下背后无数拥挤爭抢的人群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与此同时,幽州边境,孤烟直上。
  乌桓突骑首领蹋顿,狐疑地盯著崔琰手里的纸片。
  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纸张。
  纸片轻飘飘,印满了他看不懂的花纹,在篝火映照下还会显现出神秘的暗纹,仿佛有一条流光在纸面游动。
  “崔先生,你拿这些纸,想换我千匹塞外良马?”
  蹋顿按著腰间胡刀,不屑说道:“这种纸片,在中原或许值钱,但在我乌桓部族的眼里,它还不如一块干肉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你们北海盐多,但草原亦有盐池,虽然苦涩,却吃不死人,我们再缺粮缺铁,盐巴也是够用的!”
  崔琰看向蹋顿身后密密麻麻、如黑云压城般的马群,舒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將一袋精盐拋给蹋顿,继续说道:“尝尝我们北海的盐。”
  “金票能换的,不止是盐,还有铁锅,还有厚布,各地诸侯铸造的都是劣质坏钱,那些钱买不到东西,但金票,却在是豪商们抢著要的宝贝。”
  蹋顿沉默,草原人並不粗獷,相反,精明的让人发怵。
  稍作思索,他便点了点头应道:“可以换,但只能换百匹公马,若是金票有用,咱们再继续交易……”
  ……
  鄴城,大將军府。
  袁绍看著桌上被偷偷带回的金票,脸色阴沉如雨。
  他试著用水泡,发现金票难以浸湿,试著用火去烧,特製的桑皮纸也能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,尤为奇特……极难仿製!
  “袁谭那个废物!北海没打下来,还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端!”
  袁绍老脸因愤怒而扭曲,开始在大厅里疯狂踱步,最后脚步一停,恨恨地看向审配:
  “传令下去,在边境设卡,北海金票敢入冀州者,杀无赦!冀州铜钱敢出北海者,杀无赦!”
  既然难以设卡堵截小小一张金票,他就直接去堵截铜钱!
  只要不让铜钱流出冀州,那他袁本初就不算太亏!
  可命令下达不到三天,审配就面色惨澹的回到了大厅。
  “主公……金票,收不上来……咱们铜钱也拦不住。”
  “为何?”袁绍猛地停步,目光阴冷。
  “边境將领、校尉,甚至鄴城不少豪强,都在……都在偷偷运钱换取金票。”
  “胡说!他们换那废纸作甚!”
  “因为……冀州铜钱越来越轻,成色好的铜钱流入坊市就是亏本,把钱换做金票才能保值。”
  审配压低声音,几乎带著哭腔说:“那些將领说,万一哪天……鄴城待不下去了,揣金票去北海,还能当个富家翁……”
  袁绍气得全身发抖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  孔融太奸诈了!
  他自詡名门望族,四世三公,交际於上游阶层,也认识年少成名的孔融,可他以前也没发现孔融这么阴险啊!
  插手冀州商业流通事小。
  断了铸劣钱的利益也不算大事。
  孔融用金票渗透自家的军官,让冀州军官和青州联繫到一起,若袁绍再打青州,麾下存有金票的將士会帮谁?
  袁绍不敢细想,只捂著脑袋瘫倒在了靠椅上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东莱少海港,震撼一幕也在上演。
  海船缓缓靠岸,厚重跳板砸在沙滩。
  唏律律——!
  伴著阵阵嘶鸣,一匹匹雪白墨黑的塞外良马,排队踏上了青州土地。
  太史慈站在岸边,抚摸汗血马的鬃毛,眼里亮光暴涨。
  “主公,整整千匹!”
  “不光有漠北的矮马,还有武帝当年挑选育种的良马,有了这些马,北海新军不再只有步卒。咱们也能组建白马义从那样的骑兵了!”
  孔融笑著点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圆。
  圆內是繁荣港口、平整驰道、呼啸骑兵,而圆外,则是被经济锁链勒住咽喉的冀州袁绍,和陷入泥淖的兗州曹操。
  “这只是开始。季珪已和公孙瓚达成协议,在幽州沿海划出两处马场租借地,提供马匹。”
  “辽东、易京、再加上徐州,几个州郡用渤海海路练成一处,財货资源也能大量运往青州。”
  “不仅是筋角、布帛……单是商船经过青州收缴过路费,就要再重新修一座府库了……”
  “竟有如此好处?”
  太史慈瞠目:“主公,若文向守住洋河,咱们安稳做上几年生意,岂不是要富可敌国?”
  “几年?乱世哪有这么多时间?”
  孔融哑然失笑:中原这么些诸侯要决出胜负,最多也用不了五年时间!自己哪有时间窝在泰山后面发育?
  若是一味的逃避爭斗,他又与挫败的公孙瓚何异?
  “总之,子义,你加快练兵速度,只要粮食跟得上,你就把士兵往多处练,他们有的是能排上用场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