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神功
  几个角头老大抬头,见杀手雄不知何时巡到仓门,站定不动。
  他们虽忌惮蒋胜利,却没把一个“小狱警”放眼里。
  大屯满脸囂张,晃悠著道:“打屁而已,阿sir,这也管?要不要过来闻闻超正点的!”
  杀手雄早查清这几人是第四仓菸草生意的幕后主使,见他们聚著谈事,哪能不知是搞事?当即训斥:
  “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屁打?我看你是想食屎!”
  “阿sir,你冤我们?”大傻凶狠瞪他,怒目而视。
  “最好不是。”杀手雄冷冷扫他,“若有人搞事,我保证他欲仙欲死!”说罢迈步离开。
  角头们面面相覷,心底泛起阴影:蒋胜利一人尚可对付,若他手下狱警都不怕自己,麻烦大了。
  大傻却没多想,盯著杀手雄背影骂:“王八蛋,別让我在外面碰到,不然醃了你!”
  第四仓狱警休息室
  身著制服的蒋胜利坐姿挺拔,一丝不苟看著桌上文件,对面站著几个犯人。
  “sir,一天摆平这么多人,乱了十几年的第四仓洒洒水搞定,我靚坤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靚坤开口,脚摇手乱摸,看似不稳,实则精明。
  “第四仓早该有规矩,我只是顺势而为。”蒋胜利客气回应,指尖轻敲桌面,“听说你想代理生意?”
  “以前第四仓生意被占尽,插一脚就是坏规矩。现在你重整秩序,不抓住机会,我乾脆十五年改死刑!”靚坤漫不经心却字字认真。
  “照你这么说,你很支持我?”蒋胜利玩味一笑。
  “有钱赚,当然支持。”靚坤耸肩,道尽世情。
  “你倒是坦荡。”蒋胜利认真打量他,“在sir面前玩心眼没用。我靚坤虽然做古惑仔是个杂碎,但做生意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,谁给钱赚,我就给谁卖命!”
  两人开诚布公谈正事:“想代理烟还是酒?”
  “都不感兴趣,非要我做也行。”靚坤摇头,“菸酒算什么,我想和sir合作开赌!”
  蒋胜利皱眉:“第四仓赌局不少,你直接开便是,为何找我?”
  “从昨晚起,sir已是第四仓最大。不管做什么,先知会sir一声。”靚坤话里带笑,马屁拍得自然。
  “你是要送钱给我花?”
  “不能这么说。”靚坤摆手,“我开局,sir也得做事,以后我卖的赌具,全向你买。买断价,是我赤柱赌局收入的五成!”
  蒋胜利心下感慨:靚坤是个人才!他没提过分要求,只要求供应赌具,监狱本无赌具,若引入,赌局必变“真赌”,利润翻倍。
  这等手段、头脑,远超一般老大。
  “被查到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蒋胜利提条件,“另外,五成太少,最少七成!”
  靚坤狂喜,別说七成,九成他都同意!
  这生意太赚,一成都能发。
  他忙保证:“东西都是我捡的,跟您无关。”
  “眉叔托我带话,想代理菸草。”
  “告诉老傢伙,生意亲自来谈,要你捎话,你不配!”
  靚坤摸鼻敬礼,歪歪扭扭走了。
  蒋胜利转向飞机、加钱哥:“要不要跟我混?”
  两人蒙圈,狱警要犯人跟?这条子脑子秀逗了,转身就想走。
  “嘭!”蒋胜利从抽屉拍出一把手枪,两人立马立正站好。
  “大人时代变了,你是官我们是匪,怎么跟你混?”加钱哥道。
  蒋胜利踩桌点菸,丟烟给他们:“穿了这身衣服,你得叫我蒋sir,等我脱了这身皮,你们不叫我蒋生,我收你全家细皮!”
  “长官你这是讲霸道?”
  “什么讲霸道,我只是在通知你们,现在,谁赞成,谁反对?”
  二人看了看蒋胜利,又看了看了桌上的手枪,耸拉著脑袋不说话了。
  “跟著我,我能让你们赚到一辈子都赚不完的钱,不跟我,我现在就打报告,你们二人抢枪,袭警准备越狱。”
  “大…大哥!”
  “以后你们是自家兄弟,调到同一小仓。”蒋胜利承诺,“第四仓『香蕉周刊』这类生意,教你们做,分红跟靚坤一样!”
  加钱哥眼睛冒绿光,香蕉周刊一页卖30块(成本五块),有价无市,利润惊人!
  蒋胜利摆手让他们走,又喊停:“脱离原本社团,在赤柱插旗——名字自己想!”
  ...........
  二人离开后,仅中午一小时,又有三联、和连胜等一流社团,及长乐等二流社团的老大主动找上门,都想在监狱代理商品出售。
  蒋胜利雨露均沾,只要要求合理他几乎不犹豫就同意。
  標叔能想到的商品全被代理出去,甚至有人提额外建议,他觉得有搞头且无危险,也一併应下。
  定价规则简单粗暴:除特殊商品,蒋胜利给老大的供货价是市价5倍——至於他们卖多少,他不管,但从老大的兴奋劲儿看,利润绝对丰厚。可蒋胜利永远不会亏,此后他只负责入货,货物带进赤柱后交给老大指定的人,他躺著收钱;若被其他狱警查到,锅由老大自己背。
  短短一天,第四仓四分之一的势力与蒋胜利达成以他为中心的利益同盟,经营体系彻底重构:
  赌具:仅供应给洪兴靚坤;
  菸草:分层代理——小仓各有一个代理,小代理上有和联胜傻標、忠义信韩忠义两个总代理,狱警供货后由他们分发下家,且统一售价(不高於狱警拿货价太多)
  成人杂誌/小报:加钱哥独占份额
  杂项(糖、饮料、饼乾):义丰、潮州帮、火屎哥、洪泰等势力瓜分。
  中午谈完,第四仓犯人被押回岗位。
  送走最后一个角头老大火屎,蒋胜利刚坐下,杀手雄就进来了。
  “胜利哥,大屯、疯狗华、大傻中午在食堂聚著,好像要绝食!”
  蒋胜利鹰眼泛寒,语气轻佻却带杀意:“找些树桩子回来,我整人的方法多著呢,就怕他们玩不起!”
  杀手雄虽不懂“树桩子”用途,但立刻应下:“好,胜利哥,我马上去!”
  蒋胜利望著他的背影,咋舌道:“—连大小王都分不清,还混什么古惑仔!”
  第四仓放假一天,接到生意的老大们聚在一起憧憬发財。
  傍晚食堂开饭,狱警维持秩序,小窗口依旧火爆。
  蒋胜利带著杀手雄、鬼见愁巡视,不少老大对他的態度180度大转弯,昨天还怒目而视,今天差点拍他马屁。
  比如忠义信韩忠义,三十多人占三张桌,桌上摆满小炒,每人碗里都有鸡腿,看向蒋胜利的眼神满是感激。
  走到韩忠义桌前,三十双眼睛盯著他,蒋胜利发憷,开玩笑:“忠义,你们不会喜欢男的吧?我靚归靚,但別这么盯,生意给谁都是给,一起发財!”
  韩忠义正色道:“sir,出去我一定请你喝一杯!”
  杀手雄突然提醒:“胜利哥,那边出事了!”
  蒋胜利望去,六张桌三十多个犯人,双手抱胸一动不动,连饭都没看,明摆著绝食。
  第四仓犯人议论纷纷:“大屯、大傻平时不一路,现在凑一起?”
  蒋胜利三人走近,杀手雄先唱红脸:“快吃啊!不想食饭想食屎啊?”
  鬼见愁用塑胶警棍敲桌,嚇得小弟条件反射站起。
  蒋胜利冷声:“马上坐下吃饭!”
  四个胆小的拿起筷子,其他小弟看向大屯、大傻的桌,脸色难看。
  蒋胜利转向大屯、大傻的桌,平静问:“各位老大,为什么不吃饭?”
  大屯囂张回应:“sir,哪敢不吃饭?只是吃不下。”
  “这么多人一起吃不下?”蒋胜利盯著大屯,这货多半是主谋。
  大屯强装镇定:“我吃不下,其他人你得问他们。”
  杀手雄阴森插话:“大屯,你要搞飞机是吧?”
  大屯仰头叫囂:“真吃不下!我胃痛!”
  蒋胜利笑容阴冷:“好,我记下了,一会儿给你个治胃痛的偏方,明天早上你肯定抢著吃早饭!”
  铝製饭盆“哐当”碰撞的脆响混著囚犯们的低吼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  大傻把饭“哐当”倒进垃圾盆,米粒溅在油腻的桌面上,他瞪著蒋胜利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:“我就是没胃口!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!”
  “好,够胆,我欣赏你。”蒋胜利点头。
  “作为奖励,我送你一顶贝雷帽。”
  “蓓蕾帽?”大傻还没反应过来,鬼见愁已狞笑著拎出个七八公斤的木桩子,中心掏空,孔刚好能卡进脑袋。
  这是蒋胜利从“微视”里扒的监狱狠招,专治装病偷懒的囚犯。
  80年代港综监狱没监控,狱警惩戒靠“物理威慑”,蓓蕾帽看著没外伤,戴一晚却能让你天旋地转,连胆汁都能吐出来。
  “阿sir,不用这么过分吧!”大傻的同仓小弟慌了,伸手想去拉他。
  “过分?”鬼见愁冷笑,手里的木桩子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“不过分那叫长官?明天给你们加三倍工,18小时活,24小时干完,加班不加钱,够『对得起』你们了!”
  18小时!大傻脸色煞白,赤柱的活本就重:石场敲石子、烈日下搬货,每天6小时已累得腰酸背痛,18小时?怕是要把命搭进去!
  大屯却阴惻惻开了口,捂著肚子佝僂著背:“蒋sir,我胃痛,先回去休息。”
  他以为“装病”能躲过一劫,还留了余地,想看看蒋胜利怎么接招。
  谁知蒋胜利突然叫住他,嘴角勾著冷笑:“等等,我这儿有治胃痛的偏方,跟我走。”
  杀手雄、鬼见愁一左一右架住大屯,傻標在旁幸灾乐祸地搓手:“大屯哥,这偏方『用过的都说好』!”
  当晚,第四仓热闹得像过年。
  大屯和他六七个小弟,脑袋上套著蓓蕾帽,像群倒栽葱的猴子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  潮州佬、盲蛇、傻標领著小弟围观看戏,傻標笑得直拍大腿:“大屯啊,你这是练『枯木长生功』?还是『九阴真经』?回头教教我唄!”
  “我看过报纸,武林高手都这么练!”
  盲蛇与潮州佬一脸“认真”,实则在侃大山调侃大屯.
  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,大屯的痛苦就是他们的快乐。
  “你们几个牲口,等著……”大屯顶著十几斤重的东西,连睡觉趴地都不舒服,只能骂骂咧咧发泄。
  对蒋胜利,他更是怨恨到极点,恨不得活剐了他。
  “大屯,孔夫子说有错要认、挨打要立正!”盲蛇不屑继续调侃,“你耍花样,姓蒋的要弄你,受著就好。不服就加紧练,早日神功大成弄死条子,我看好你哟~”
  “就是啊!”潮州佬补刀,“等你头比西瓜刀还硬,別人拿刀你有大头,一头下去珠江倒著流,谁敢不给大头面子?”
  多年狱友情,见大屯倒霉,他乐得不行。
  “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姓蒋的一伙,乾脆去做条子的狗!”大屯骂归骂,却连身子都起不来,瘫得像条累坏的老狗。
  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,你继续跟蒋sir斗吧,祝你神功大成!”潮州佬耸肩,坐回位置召集小弟,商议发財大计。傻標、盲蛇也归位,话题转开。
  盲蛇酸溜溜插刀:“他妈的,早知道蒋sir这『生意』能做,我就不装清高了!”
  “洒洒水啦!”傻標得意地甩了甩头髮,“我代理了菸草,以后你们的烟,我傻標包了!”
  潮州佬敲他脑袋:“铺你阿母啊,原来菸草被你这扑街垄断了!早叫上我啊!”
  食堂角落,囚犯们议论纷纷,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幸灾乐祸:“大屯这下惨了,戴一晚蓓蕾帽,明天还能爬起来敲石子?”
  “怕啥?他不是胃痛吗?蒋sir说不定真给他『治治病』。”
  “盲蛇,你之前不是说『跟条子做生意是傻子』?现在咋不吭声了?”
  盲蛇脸绿得像菠菜,嘴硬道:“蒋sir是狱警!不是警察!再说……!”
  第四仓內,大屯躺在地上,蓓蕾帽压得脖子生疼,脑袋里像有台搅拌机在转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  他悔得肠子青——原想借“胃痛”试探蒋胜利底线,顺便在囚犯面前立“硬汉”人设,谁知踢到铁板。
  这蒋sir不按常理出牌。
  “老大,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被阴了?”小弟颤声问,声音里带著哭腔。
  大屯咬牙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闭嘴!谁阴谁还不一定!”
  蒋胜利站在监控室,盯著屏幕里瘫倒的大屯,嘴角勾起冷笑。
  “狠人吃肉,怂人啃土”。
  ......
  翌日一早
  大屯一伙被蒋胜利“重点照顾”,留在仓內“练神功”,不用上工。
  既是“神功”,自然不能沾人间烟火,蒋胜利果断断了他们的饭。
  大傻则在鬼见愁与几名狱警严密监视下上工。
  鬼见愁不骂不打,只让他们拿铲子挖坑再埋,要求不高——五十次。
  大傻等人偷懒閒聊,鬼见愁也跟著閒聊,当没看见。
  可时间推移,大傻等人饿了、困了,鬼见愁仍不叫收工,明言:做完才收工,已过饭点,没饭吃。
  大傻暴怒,想玩硬的,可一看鬼见愁跃跃欲试的样子,再摸摸自己累了一天、站了一天、不吃不喝的身子,果断怂了——嘴上骂骂咧咧,就是不敢动手。
  鬼见愁不管不顾,任由他们骂。
  直到半夜十二点收工,鬼见愁才开口:“大傻等人侮辱守卫、消极怠工、骗取出工费,加罚三天!”
  小混混们先傻了,內心打定主意:不再陪老大玩绝食。
  姓蒋的根本不管他们死活,苦力一天还不给饭吃,三天?饿都要饿死!
  小弟因切身利益怂了,老大却不服。
  大傻越想越气,打算找疯狗华商量,继续玩下去——他们不信蒋胜利真敢一直折磨。
  可蒋胜利真的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