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核动力牛马
  咔嚓…嗤…
  硬物落地声夹杂著汽车剎车皮剧烈摩擦的锐响,茶楼门口突然热闹起来。
  很快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闯了进来,头髮乱蓬蓬,身穿宽大不合身的休閒服,脚踩一双人字拖鞋,手里拎著一块黑色挡风车板。
  “老板,谁是老板?”他站在门口就扯著嗓子喊,举止狂放,引来茶客频频侧目。
  蒋胜利与冯叔的谈话被迫中断。
  冯叔歉意一笑:“不好意思,失陪。”
  胜利摆手示意无妨,冯叔整了整西装,迎上去:“我就是老板,客人有何需要?”
  “你就是老板?”男人打量他,讶异程度和胜利初见时一样,“看清来真不像。”
  “隨意与整洁並不衝突。”冯叔微笑回应。
  “呃…”
  男人愣了愣,一拍脑门竖起拇指,“你对!”
  隨即恢復无赖模样,大声问:“八点左右,有没有一个面无二两肉、长得囂张猥琐、穿得花花绿绿、走路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男人来喝茶?他走了没?”
  噗……茶客们笑喷了,冯叔也乐了:“你说的那种客人我没见过,来的都是老街坊,没这號人。”
  “没来?”男人像神经病一样叫起来,满脸不爽,“靚坤这王八蛋敢耍我?!”
  “靚坤?”冯叔与茶客没反应,旁边的蒋胜利却突然出声:“招文积大状?”
  “哦?”男人左右张望,看清是蒋胜利,疑惑道:“兄弟,你认识我?”
  “你真是招文积大状?”蒋胜利再確认,这人装束比古惑仔还乱,衣服脏得看不出多久没洗,头髮也没打理。这样的律师,真有人请?还是大佬口中鼎丰集团的御用大状?
  冯叔见来者就是胜利要等的人,便回后厨忙活。
  招文积大摇大摆走到胜利桌前:“我不是,难道你是?要身份证看看吗?是靚坤让你等我的吧?他人呢,走了?”
  胜利起身相迎:“招大状,坐下聊。实不相瞒,我是赤柱惩教主任。靚坤是我犯人,他让我找你分析案子。”
  招文积打量胜利,拉凳坐下,犹疑道:“你是靚坤小弟还是大哥?”
  得知身份后,招文积语气既有庆幸又舒畅:“靚坤那王八蛋进去了?真是老天有眼!他还想找我帮忙?”
  蒋胜利一听,心知招文积对靚坤没好感,更別说欠人情。
  他尷尬又好笑:“靚坤不是说你们是一世人两兄弟?”
  “兄弟?他上次讹我五万块,就一点小麻烦!”招文积气愤,“这王八蛋找我准没好事,原以为要钱,没想到还想让我替他打官司,总之免谈!”
  胜利暗骂,洗钱的事彻底没法开口了。
  招文积却对胜利来了兴趣:“你是赤柱狱警?看守靚坤的?”
  “如假包换。”胜利点头。
  “那你怎么和靚坤混一起,还替他办事?”招文积兴趣更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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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不是替他办事,只是传几句话。”胜利耸肩。
  “哦??”招文积灵动得很,不在意黑白界限。
  “你看起来不是好警察,更不是好狱警。”招文积摆弄挡风车板,玩味道。
  “我也没见过你这样放荡不羈的律师!”胜利反唇相讥。
  “哈哈哈,好!一个不好的狱警,一个不好的律师,是不是该喝杯白酒交个朋友?”招文积兴致高涨。
  “蒋胜利。”胜利伸手自我介绍。
  招文积握手,记下名字:“走吧蒋sir,换个地方聊,这里吵。”
  他左右指鸟笼,表示真觉得吵。
  “好,我今天放假……”蒋胜利正想加深关係,招文积突然一拍脑门改口:“不对,现在不行,我的战车出问题,得马上处理。”
  蒋胜利虽不爽这鬼马风格,仍平心静气:“那就下次吧。”
  挡风车板摆明车坏了,加上靚坤说过他爱老爷车,胜利能理解。
  “说定了,有空约你!”招文积起身就走,没问地址电话,丟下一句便消失。
  胜利摇头暗嘆:“终究不是电影,我不是主角,求人办事真难。鼎丰洗钱暂时行不通,得另想办法。”
  他买单离开茶楼,在旺角街头漫无目的閒逛。
  旺角是港综人口最密集之地,白天人挤人。
  小贩管理不到位,推车一人就是一个摊。
  正逛著,一道年轻高昂的男声传来:
  “牛杂,鱼蛋,今天特惠,买五送一,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!”
  买五送一?
  八十年代的小贩就想出这促销招!
  这在新世纪虽是烂大街的套路,但在“老板跟小姨子跑了”“今年过年不收礼”还没出现的年代,实在新鲜。
  熟悉感涌上心头,不爱热闹的蒋胜利鬼使神差朝声源走去。
  “我靠,这么多人!”
  没走十步,胜利就被人流堵在中心,进退不得。
  人群里还有花痴女偷偷“吃豆腐”,他占著身高优势,隱约看见前方小摊位,四周人头滚滚,人人拿著盒子签子忙活。
  “喜欢占便宜的性格,古今中外都一样。”胜利感慨。
  挤在人堆里不愿用强壮优势,只能跟著慢慢挪。
  十几分钟才挪十几步,好在摊位和老板已能看清。
  “兄弟,鱼蛋拿好。”
  “大叔,牛杂到手就往前走,別堵著。”
  “靚女,昨天来过?今天再来,有眼光,多给你点。”
  老板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:黑髮、古铜色皮肤、一米八左右,面容幼嫩却帅气,虽穿廉价休閒装,举手投足有魅力。
  胜利看得大惊,这张脸太熟悉!即便前世不爱看电视,他也认得这是年轻古仔!只是眼前这人明显更年轻,不是前世那位,但相貌九成相似。
  “这里不是前世,他肯定不是古仔,那他是谁?吉米?陆正廉还是……”
  古仔可是撑起后期港片半边天的男人,胜利好奇心大起,原本想放弃,此刻又耐著性子挤,像春运抢票般想“买鱼蛋”,顺便聊聊。
  年轻人忙得够呛,一边卖一边招呼:“往前走,谢谢老板!买到就往前,別堵著。”
  闹市里想压过嘈杂声极难,他却从头到尾喊著,声音已带沙哑。
  在“阿伯,牛杂拿好,二十块,请往前走”的招呼下,人流缓缓移动。
  十分钟后,胜利终於挤到摊前。
  两口大锅滚著热油,牛杂诱人,炸鱼蛋排列整齐,看著卫生。
  “先生,要点什么?”年轻人虽忙,却第一时间注意到蒋胜利,毕竟比他还帅的男人,如同夜空中的萤火。
  胜利正想买点攀谈,后方突然喧闹:“草,那小子还敢在这儿摆摊?”
  “老大,就在前面!”
  “滚开!”
  尖叫、大骂夹杂著推搡,几个打扮前卫的古惑仔挤过来,见人就推。
  年轻人虽一米八,也慌了,迅捷收拾东西喊:“各位,不好意思,今天收摊了!”
  “老板,东西没卖完为啥收摊?”蒋胜利眼疾手快按住推车。
  小老板惊骇面露乞求:“先生对不住,明天我请你吃个够,今天真不行,让我走吧。”
  此时古惑仔已近五米,为首的绿髮鼻环青年大喊:“走,小子,敢在和联胜地盘摆摊,吃了熊心豹子胆!”
  又冲蒋胜利喊道:“那小子,別放手,拦住他!”
  和联胜的名號让路人纷纷避让,被推的人也压住怒色。
  鼻环青年到眼前,囂张拍胜利肩膀:“大个,谢啦,没你事,走吧。”
  一副完全把蒋胜利当小弟的样子。
  “小子,不是自己人、不交保护费,敢在这摆摊?第二次了,以为我上次说的是废话?”鼻环青年囂张道。
  小老板眼中闪过愤恨,却苦涩道:“大哥,小本生意养家,保护费实在给不起。”
  “跟我们咯,以后这条街隨你摆。”鼻环青年顺口接。
  “各位大哥,我家人不让进社团的。”小老板低眉顺眼,赔笑连连。
  鼻环青年语气骤冷,示意左右:“哦?那我找你家里人谈谈,走去旁边聊。”
  显然,他们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动手,要带往偏僻处。
  围观者摇头嘆息,蒋胜利却心头一喜:偏僻好啊,正合他意!
  旺角偏僻后巷,小老板被连拖带拽进来,装满牛杂鱼丸的推车被推翻,东西洒在脏乱的垃圾堆旁。
  “小子,一句话:以后跟不跟我摇头哥混?”摇头哥没了街上的客气,恶狠狠道。
  “大哥,我混口饭吃而已……”小老板满脸苦涩,他家里有著年迈奶奶住院,实在惹不起和联胜。
  “从明天起我交保护费,数目能不能商量?”
  “好,算你小子识相,给你优惠价,一个月五千块!”摇头哥眼睛一亮。
  “旺角公价才五百,五千块....”小老板倒吸凉气。
  “你生意这么好,多交点也是应该的嘛,总之要嘛给钱,要嘛跟我们混,嘰嘰歪歪的你是想挨揍?”
  “敲你就敲你了,不服气啊?”
  双方僵持之际,后巷口传来浑厚男音:“你们和联胜还真是威风啊!”
  “谁?哪个混蛋?”
  “大个,我不是让你走了吗?”摇头哥疑惑。
  “先生快走,別惹麻烦!”
  “呵,你挺讲义气,今天我罩你一次。”蒋胜利讚赏地看了占米一眼,转向摇头哥,淡淡道:“小子,『大个』叫得挺过癮?”
  “小子,你混哪儿的?”
  “回家问你娘!”蒋胜利脱口而出,脚步不停,距他仅五步。
  “草!”摇头哥顺手朝蒋胜利一巴掌扇去。
  蒋胜利不闪不避,后发先至一脚踹出。
  “噗!”摇头哥上半身剧痛,如遭汽车撞击,飞出去三米远。
  “大哥!”
  “老大!”
  “小兄弟,走,聊聊。”蒋胜利招手。
  “先生,去哪儿?”
  “旺角你熟,找个高级餐厅。”蒋胜利大气道。
  双子海鲜酒家,蒋胜利开包厢,叫了满满一桌子菜,占米看得咋舌。
  “来,边吃边聊!”酒菜上齐,服务员退出,蒋胜利举杯笑邀。
  占米拿著红酒杯半天不动,良久才下定决心:“先生,你到底是谁?我们见过吗?为什么请我吃饭?无功不受禄……”
  “一次问这么多,我怎么答?说我高兴请,你信吗?”
  “高兴请?”占米愣了愣,看著蒋胜利的豪迈做派,郑重点头:“我只是小人物,您说高兴请,我信。”
  “总之大佬你愿意帮我,是我占米的荣幸!”
  哟,还真是港综御用打工人,穿越者天选核动力牛马。
  “做小贩多久了?咋不找份正经工?”胜利晃著红酒杯,笑得像个普通富家翁。
  占米拘谨地蹭了蹭杯沿,这酒他只在电影里见过,几千块一瓶的“拉菲”,入口倒是跟几十块的廉价红酒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“中三輟学,没手艺没文凭,打工赚那点钱,不如摆摊养家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  “摆摊能赚多少?”胜利明知故问,目光扫过他磨破的袖口,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
  “够吃饭。”占米实话实说,手指无意识抠著桌布,“比大佬您肯定差远了。”
  “哦?你咋知道我赚得比你多?”胜利挑眉,故意逗他。
  占米一指满桌龙虾鲍鱼:“这桌菜,普通人哪捨得点?先生跟我一小贩吃饭,还这么大气,不是大老板,也是大捞家吧?”
  胜利大笑,突然话锋一转:“我要是告诉你,我只是个赤柱狱警呢?”
  “狱警”俩字像盆冰水,浇得占米头皮发麻。
  他脑子里立刻蹦出“穷酸”“管犯人”的刻板印象
  这先生穿得体面、点得起这桌菜,会是狱警?怕不是拿我开涮!
  “大佬你別玩我……”他强挤出笑,手悄悄摸向裤兜,抓出两把零票。
  “我只有这些,不够结帐……”
  胜利乐了,直接把鱷鱼皮夹拍桌上,皮夹被撑得鼓鼓囊囊,自动弹开,厚厚一摞千元大钞滑出大半,少说六十张。
  “我靠!”占米瞳孔地震,手里的零票“哗啦”掉在桌上。
  狱警……这么有钱?
  “做狱警这么赚?”他声音发颤,又惊又羞。
  “脑子比身份值钱。”胜利抽出一张钞票,指尖弹了弹,“我看你摆摊,选址、吆喝,比同行机灵十倍,有这脑子,做啥不能赚大钱?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,“还有,別叫我『sir』,叫『胜利哥』。”
  “胜利哥!”
  称兄道弟后,占米胆子大了些,忍不住问:“胜利哥,你为啥看得起我?”
  “你够食脑。”胜利指了指窗外旺角的街景,“今早我逛了一圈,就你摊位人最多、货走得最快,没点真本事,早被同行挤垮了。”
  “对了你以后就打算做一辈子小贩?”
  占米眼里的光暗了下去。
  他哪有“以后”?
  不过是想攒点本钱,盘个固定摊位,再熬成小老板。
  “能摆摊到老,有个自己的店,就不错了。”
  “还摆摊?不怕和联胜那帮混混再找你麻烦?”
  “大不了……加入和联胜。”
  “成了同门,他们总不能再欺负我吧?”
  “幼稚!”
  蒋胜利突然喝断他,眼神冷下来,“加入社团,你的底子就黑了,现在只是问你交保护费,等进了社团,老大叫你砍人你砍不砍,老大叫你进赤柱蹲苦窑你去不去?”
  每一句都像鞭子,抽得占米脸色发白。
  “胜利哥,那我该咋办?”
  胜利等的就是这句。
  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低”:“在港综,要地位、要女人,就得有钱;要有钱,就得做事;要做事,就得有人罩。找人罩,要么找差人,要么找老大。”
  他盯著占米的眼睛,“你不愿找老大,想过找差人罩你不?”
  “找差人?”
  胜利嘴角勾起一抹笑,拿起酒杯一饮而尽:“怎么,怕了?还是觉得……我这个狱警,不够格罩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