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双簧
  二人回到仙鹤坪才不过辰时,寧煜便跟著陆柏到师父院儿里蹭了顿早饭。
  陆柏这里吃的是当家这一辈的小灶,比弟子们的大锅饭精细得多。
  “鹤轩徒儿,你如今虽是真传弟子,却半点根基都无。
  往后每日校场点卯,你也与眾弟子一起去吧。先把本门一十七路剑法里最基础的峻极峰剑练熟,为师再教你更高深的。”
  席间,陆柏一边吃一边指点著寧煜。吃罢之后,又拿出一卷薄册。
  “这《嵩阳心经》你且拿回去翻阅,三日之后给我还来。”
  “切记——只可记忆、不可抄录,门规须不容情!”
  “徒儿省得。”寧煜如获至宝般双手捧过,收在怀中。
  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功秘籍,煨在胸口,暖在心头呀。
  陆柏又道:“一时记不全也无妨,往后隨时来我这里翻阅就是。”
  便在这时,卢正海敲响院门走了进来,捎了一眼桌上吃食,抱拳道:
  “尊师,汤师叔请您和寧师弟,往积翠阁一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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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七师弟,可是寧家的事情有消息了?”
  一踏进积翠阁,陆柏便高声问道。
  “三师兄料事如神。”
  汤英鶚请二人在偏厅坐了,使唤侍立的外门弟子去沏茶。
  “师侄提起过,当晚曾听见那伙贼人管带头大哥喊作『谭老大』,那贼头还使一把短枪。”
  “不错!”寧煜惊得一激灵站起身:“师叔查到那是谁了?!”
  汤英鄂抿了一口茶,拨动著盏盖徐徐道来。
  “应当是『血手幽灵』谭家兄弟,只是不晓得是老大还是老二。”
  “血手幽灵?”这諢號好生唬人。
  “原来是他们!”陆柏面沉如水,接过话头向徒弟解释起来。
  “这兄弟两个原是逃荒到少室山下,连姓氏都没有的野孩子,被少林寺收作了俗家弟子。后学成了一身十二路谭腿,便自称姓了谭。”
  “只是学了本事长了见识,便起了花花心肠,不甘於老实恪守少林的戒律,自觉这般是埋没了一身武艺。”
  “於是便借外出办事的机会逃了出去,做了江洋大盗,专挑富户地主,入室打劫。因敢打敢拼,下手狠辣,动輒杀人全家,得了个『血手幽灵』的諢號。”
  “这...”寧煜皱眉问道:“既然是少林叛出门的俗家弟子,他们好大的家业名声,居然不管清理门户吗?”
  “哪有那么容易?”汤英鶚苦笑一声。
  “若是贼人当面,少林戒律院隨便出马一位大师傅便轻易拿下了。可天下何其广大?人往山沟沟一躲,向市井酒肆中一藏,却如何寻的到?”
  “何况那兄弟两个也不是傻的,虽在河北、山东闯荡出名声,也拉扯出一彪人马来,可从不敢回河南地界生事。也不知这一回是发得什么疯!”
  “那...那...!”寧煜一时义愤。“那便任由他们行凶逞威吗?!”
  “我们已然照会了少林高僧,戒律院会派出人手追索这伙贼人。至於本门......”汤英鶚嘴中嘖嘖有声,似乎相当为难。“確实有些难处。”
  “为师要讲句公道话,徒儿。”陆柏突然出声。
  “七师弟绝非搪塞於你,本门也绝不是要撒手不管你家的事情。”
  迎著寧煜探寻的目光,陆柏解释道:“汝寧府在本省最南,我嵩山派在彼处的影响力,跟在左近的河南府、汝州、开封相比,又要差上些许。”
  “再加上,长丰鏢局原本与本门也没什么瓜葛,我们非要横插这一槓子,不免有人要说閒话。”
  “唉——”汤英鶚放下茶碗轻嘆一声。
  “好叫师侄知晓,只我最近半月关切此事的姿態,便已经引起汝寧武林的非议了。”
  “批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,行侠仗义主持公道是假,藉机將手伸进汝寧府才是真。”
  “如何能是多管閒事?”寧煜不解,朝陆柏抱了抱拳。“我自是师父门下,嵩山派真传弟子呀!”
  听了这话,汤英鶚与陆柏不著痕跡地对视了一眼,意味尽在不言之中。
  此子如此上道,倒是省得他们多费口舌了。
  汤英鶚又说:“便是这一处可有的说道了。现在外面有人说,本门和长丰鏢局一起唱了这齣双簧,吃下了那批价值连城的红货,完事了在装模作样地贼喊捉贼呢!”
  寧煜心说:那外面道上民风还是太淳朴了些,著实低估你们了。
  造谣的都没想到是你们不光吃了红货,还把长丰鏢局给血洗了个乾乾净净。
  不过他面上还是装出了恰到好处的愤慨:“是哪个在胡乱嚼舌根的,我撕烂了他的嘴!”
  陆柏劝道:“徒儿莫急,那些小人之言不足为惧,量他们也没胆子到我嵩山派面前来说嘴。”
  “只是七师弟。”他又转向汤英鶚。“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罢休,不管了吧?”
  “那自然是不能!”汤英鶚站了起来。“只是——”
  “只是什么?”
  “且这边来。”
  汤英鶚招手引著二人到了他日常理事的正堂,指著桌上摊开的纸张,说道:
  “本门想要名正言顺地横插这一槓子,非得师侄亲自背书不可。”
  寧煜在二人的示意下来到案前细细阅读。
  文案已在纸上写好,內容简练明白。
  大略便是寧鹤轩作为长丰惨案的唯一倖存受害苦主,將此事全权委託给师门嵩山剑派云云。
  寧煜一见,心下稍作思忖,便恍然大悟。
  就如同青城剑派覬覦林家的辟邪剑谱,於是灭人满门一样。
  嵩山派要霸占长丰鏢局的基业,同时谋求將汝寧府也完全纳入势力范围之內,於是干了类似的事情。
  只不过,有別於余沧海那完全不要脸的做派,嵩山派作为江湖正道坐三望前二的大势力,还是得要看顾麵皮的。
  乾的虽是烧杀抢掠的脏事儿,手法却不能粗糙了,得讲究个师出有名才是。
  自己就是那个“名”!
  想通此节,寧煜乾脆利落地拈起笔,在落款处提上了寧鹤轩三个大字,又拿大拇指摁上了手印儿。
  “请师叔全权作主就是!只盼莫要因著外面的閒言碎语而生了顾忌。师侄全家的大仇,可都指望您了!”
  戏要做全套。嵩山派特意留著自己的小命就是为了这个关节,倘若不配合......
  汤英鶚凑近看了一眼,当即一挥手,满口许诺:
  “师侄放心!只要咱们师出有名,这河南地界上,绝容不得宵小放肆!”
  “不错!”陆柏附和道:“什么血手幽灵?一伙子蟊贼,不过土鸡瓦狗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