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三章 是我更捨不得她,所以才想为她做点什么
  沈静现在的眼神,苏陌之前见到过。
  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当时还是个初一学生。
  那一年,在同龄人刘杰刚开智、qq空间还在用火星文写矫情签名的时候,苏陌就已经接触到了股票、世界盃,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  就很...
  你知道吧?
  在某一个周末,刘杰鬼鬼祟祟地敲响了苏陌的家门,在確认苏陌家里没別人后,他掏出了一个u盘。
  从粗重的呼吸和发红的脸色,身为过来人的苏陌不难看出这个青春期男生在想什么。
  真是原始啊,竟然还用u盘,不知道之后都是网址和app的天下了吗?
  真不愧是好兄弟,有好东西直接拿来分享。
  刘杰拉上苏陌房间的窗帘,露出一个略带猥琐的笑容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陌哥,我上大学的表哥给了我一些好康的。”
  “我粗略地看了一眼,运动健康,制服诱惑,居家人妻,长衫摺扇…类型应有尽有啊!”
  苏陌坐在一边看著他折腾,满脸无奈:“这种东西你自己留著看就行,我真不用。”
  刘杰叉起腰,正义凛然道:“陌哥不用不好意思!我检查过了,绝对没有病毒!解个压就行,你放心!”
  他拍著胸脯,一副“好兄弟讲义气”的做派,“这次就先让你验验货,自古宝剑酬知己,之后我拷一份送你!”
  苏陌:“…”
  “那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。”
  刘杰浑然不觉,把u盘插进去开始操作起来,他盯著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封面,小眼睛挨个滑过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  “美竹凉子、常盘樱子、北原多香子、小仓爱丽丝...”
  “南沙也香、大迟佑香、石黑京香、泽口明日香…”
  “山崎亚美、木村那美、北川惠美、天宫真奈美…”
  刘杰抬起头,两眼放光:“陌哥,你想先看谁?”
  byd,但凡把这心思一半用在学习上,你也不至於学习垫底。
  苏陌对老片没什么感觉,在见识过新时代的船之后,现在听到这些名字都有点歷史感,长江后浪推前浪啊。
  但老a8也是a8,看刘杰这么起劲,苏陌也不想破坏对方的好心情,摆摆手:“你隨便选个吧,不要齙牙,我去冰箱拿喝的,你要什么?”
  “冰可乐一杯!”刘杰答得毫不犹豫。
  苏陌推开门走出臥室,恰好碰到沈静来他家送水果,水汽掛在西瓜果肉表面,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
  “呀,小陌,你在家呢?”沈静笑盈盈地打招呼,“春华说你周末一个人在家,我就切了点西瓜送过来。”
  “感谢沈姨大恩大德,他们出去有事,留我看家。”
  苏陌接过玻璃碗,心里却紧了一下,刘杰那二货还在臥室看学习资料呢!
  狗东西千万要带耳机啊!
  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好,此时透过臥室门缝,隱隱传出一些不太正经的声响。
  所谓
  女声的喘息,压低了的台词,偶尔还有一两声意义不明的抽泣。
  实在有辱斯文啊...
  苏陌提高音量,朝臥室方向喊了一声:“阿杰!沈姨送了水果过来,快出来谢恩!”
  臥室里女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,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之后,刘杰红著脸用力推开门,头髮还翘著几根。
  苏陌记得当时沈静看向自己的眼神,就和现在一样,莫名让他毛骨悚然。
  思绪回到现在。
  此刻的场合显然没有当年尷尬,至少他没有一个正在播放“学习资料”的猪队友藏在隔壁房间。
  苏陌靠在门框上,神色鬆弛下来,笑道:“姨,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?”
  沈静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著三分醉意五分认真:“酒后吐真言嘛,沈姨有些话,不喝多点也是说不出来的。”
  苏陌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待会儿来找您。”
  他轻轻带上门,走到客厅。
  鹿溪窝在沙发角落里,怀里还抱著一只空酒瓶,脑袋歪在靠枕上,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水渍。
  苏陌把那只酒瓶抽出来放到桌上,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肩背,將人轻轻抱起。
  鹿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在睡梦中朝那个熟悉的怀抱缩了缩,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,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。
  她的睡姿乱七八糟,凌乱的髮丝衬得那张小脸更加可爱,眉心却微微蹙著,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。
  苏陌坐在床边,从中间往两侧,一点一点地、慢慢揉开。
  鹿溪现在的样子真的太乖了。
  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,此刻全都安静下来,像一汪被月光照过的春水,让人看著心颤。
  苏陌垂著眼,目光在她平静的睡顏上停留了很久。
  手机屏幕亮著,是苏洵发来的消息:“崽,你爹我今晚直接跟老鹿爆了,具体战果明日匯报。”
  苏陌看著那条消息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  老苏虽然平时二了点,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。
  他端著一杯蜂蜜水走进沈静的房间,沈静已经坐直了身子,脸上虽然还残留著两团醉意带来的红晕,但眼神清明了不少。
  她接过苏陌递来的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完,放下杯子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  好的红酒喝起来柔顺,果香味浓,但后劲就是会让人有点头疼。
  沈静目光里带著一种沉淀之后的温柔:“春华跟我说,阿洵和燁华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,燁华还没忍住动了手,这事你知道吗?”
  苏陌微微一怔,这事老苏没说啊。
  在他印象中鹿燁华一直是成熟稳重的形象,老苏到底说了什么,能让鹿叔破防到动手?
  沈静看著苏陌的反应,轻轻笑了:“不用担心,我了解燁华,他发泄出来,对你们反而是好消息。”
  她拍了拍床边空出来的位置,语气隨意又自然:“陌陌,过来坐。”
  苏陌依言坐了过去,沈静又拍了拍自己的腿,调整好姿势让苏陌枕著。
  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挖耳勺,借著暖黄色的灯,开始帮苏陌掏耳朵。
  这个动作太熟悉了,他和鹿溪小时候,沈静经常这样帮他们掏耳朵。
  就是没想到,现在还有情景回溯。
  “…不过姨啊,”苏陌的声音被耳朵里细细的瘙痒打断了一下,他偏了偏头,“你现在可是醉酒状態,手真的稳吗?”
  沈静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你小时候剪指甲掏耳朵,哪次不是姨帮你的?你竟然敢怀疑姨?”
  “可当时剪指甲的时候,我喊疼你一直不信,直至出血你才信…”
  沈静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难得露出一个心虚的表情,嘴上依然不松: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!姨现在技术精进了!別动。”
  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挖耳勺轻轻刮过耳廓的细微声响,酥麻的触感顺著神经往头皮扩散。
  她手上的动作確实很稳,带著一种习惯性的轻柔,和鹿溪小时候在摇椅上晃的那一下一样,节奏恆定,力度恰到好处。
  沈静帮他掏著耳朵,像是閒聊家常一样开了口:“小陌,你能答应姨一件事吗?”
  “您说。”
  沈静的声音继续从头顶的方向传下来,带著酒精催化后才有的那种柔软和坦白。
  “陌陌,姨这一辈子骄傲的事情有很多,嫁给了你鹿叔,把家里日子过得很好,生了小溪之后,她又遇上了你。”
  苏陌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  “溪溪从小跟在你后面跑,你看她一眼她就高兴,你牵她一下她就觉得全世界最好。”
  沈静的语速慢下来,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挑拣合適的词,“姨不是没想过,將来她要是遇不到比你对她也那么好的人,该怎么办。”
  她低头,看著苏陌的侧脸,声音更轻了:“现在你身边多了別人,姨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。但姨更怕的是另一件事,她习惯了你的好,將来万一你不给了,她该怎么办。”
  耳勺从耳道里取出来,沈静把它放在床头柜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  窗外的城市灯火隔著双层玻璃透进来,被纱帘滤成一层薄薄的柔光。
  他能感觉到沈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没有催促,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等著。
  苏陌从沈静膝上坐起身,转过来和她面对面。
  “沈姨,”苏陌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您说的这件事,我自己也胡思乱想过。”
  沈静抬眸看他。
  “小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,她什么性格我最清楚。”
  苏陌往后靠了靠,脊背抵著床头板:“我没办法保证以后什么都不变,谁都说不准明天的事,但我和小溪不会变。”
  “但只要她需要,我就不会让她觉得『以前的好』是白费的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:“至於我身边多了谁…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选择,但我不可能因为这个选择就把她丟掉,不可能的。”
  “沈姨,”苏陌苦笑一声,“说出来您可能不信,我做这些,不是想让小溪捨不得离开我。”
  “是我更捨不得她,所以才想为她做点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