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找到她
  村北,距离祖祠百米的一座宅邸中。
  “二爷,老爷找你。”一个丫鬟从后院来到了前堂,朝著正在议事的马鲁说道。
  马鲁的讲话被打断了,原本很是不悦,可一听是父亲有事,当即就將情绪收了回来,欣喜地从座上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父亲的病好些了?”马鲁连忙问道。
  刚刚才跟著马鲁进屋的几位族老也站了起来,摆出了一副可喜可贺的姿態。
  “恭喜恭喜,我们就说村正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  翠云从小服侍老爷、老夫人,面前村里的长辈也没那么多虚礼,简单明了就回答了二爷的询问。
  “回二爷,老爷依旧见不得风,声如石碾,但下地走动已然无虞。”
  “带我过去。”马鲁脸上带著些喜色,先让几位族老在大堂等候片刻,自己则跟著翠云走入了后院。
  说到底,马家村还是乡下,比不得县中几进院的大宅。
  穿过西厢房,过了两道月洞,马鲁就已经恭恭敬敬站在主屋外,附声门前,小心翼翼问道:“父亲,您有事找我?”
  “——咳咳。”如同锯齿一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。
  翠云朝著马鲁微微欠身,就將身前的房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,侧身挤进去后就將房门掩上,將马鲁给拦在了门外。
  马鲁也不奇怪,自父亲生病之后就不准人探视,唯有已故母亲的贴身丫鬟小翠可以进屋照顾。
  “鲁儿……”
  “父亲。”马鲁后背微曲道。
  “找到,一定要找到。”年迈的声音重复道。
  “是,父亲,我一定会找到的。”马鲁心中一痛,眼眶莫名红润,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,像是被人戳心窝子了一样,难受至极。
  ……
  最终,马小玲带著嘟得圆乎乎的脸蛋走了。
  看著规规整整放在床榻上的被褥,陆轩只觉马小玲出奇的懂事,根本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。
  在整理好床铺后,陆轩就离开了村宿。
  天色近晌,村里的人都已归家,陆轩也朝著村头走去,准备找个馆子对付。
  来往的村人当真不少,可令陆轩疑惑的是他竟未在其中看到小孩的身影,一个也没有,和水乡村的差距也太大了。
  走过几道生起炊烟的人家,陆轩看到一间掛著白布的屋子,可守灵的却是旁屋的人。陆轩好奇的询问了缘由,这才得知他们是家中老人去世,借隔壁空屋一用。
  空屋?
  陆轩眸光微动。
  这可不是交通发达,四下打工的现代,理当不该存在空屋才是。
  要知道,在陆轩穿越的二十年前,每到夜晚,每层每户必是灯火通明,人气十足,现在却是难得一见了。
  陆轩继续往前,道路旁的房屋大都是民宅,但也有为人缝补的布店,修缮工具的铁铺,比陆轩想像中要来得繁荣。
  陆轩回到了茶馆,方才的茶客几乎都回了家,馆中稍显空旷。
  小二也是马家村人,按著陆轩需求上了餐食、茶水,就一屁股坐下,嘮起了嗑。
  陆轩问起了水乡村的事,小二叫一个来了劲,当即就绘声绘色地將水乡村的遭遇给说了出来。
  “你说得好像身临其境一样。”陆轩笑眯眯道。
  小二拍了拍胸脯,“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吗?”
  “客官也不想想,我这里是哪儿?总有去过水乡村,看过那惨状的人,他们见到的不都还是落进了我耳朵里。”
  言之有理,陆轩也就点了点头,倒未在辩驳。
  溺死。
  陆轩一下就想到了那前往苗寨路上的小水潭。
  水乡村的惨状肯定跟它有著脱不了的关係,但那祭祀著犬的庙,以及数不胜数的小孩骸骨,无疑说明了这背后必然还有著更多的秘密。
  意外……溺死……
  小孩……家犬……
  突然,陆轩放下了手中茶杯,问道:“马家村有去世的孩子吗?”
  “去世……”小二的话语像是卡了壳,一时竟愣在了原地,半天没有回答。
  陆轩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“一个村子却只有一个孩子,要么是村子特別,要么是孩子特別,你说对吧?”
  隨著陆轩话音落下,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小雨,顺著屋檐滴落。
  小二茫然了。
  陆轩的话就像是触及了他的某根神经,原地宕机。
  陆轩离开了茶馆,身后隱隱传来一声声惊呼,“祥子,你怎么了?祥子!”
  看来,今天並不是一个好天气。
  “小兄弟。”还是祠堂外,一伙人在马鲁的安排下四散开来,唯有代理村正一职的马鲁披著蓑衣迎了上来。
  “马二叔,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?”陆轩平静道。
  马鲁有些诧异陆轩对自己的称呼,但几乎也是同时,下意识就婉拒了陆轩的帮忙。
  “不用了,我们……”
  “是在找什么,是吗?”陆轩眼眸落在了马鲁的身上,竟让对方有了一丝看到明月的错觉。
  “是啊。”见陆轩点破,马鲁也不再遮遮掩掩,“我们在找……在找……”
  可说著说著,马鲁的状態就渐渐变得不对起来,双眼愈发迷离,整个心神都仿佛被什么给夺走了一样,越是去想,就越是没有答案。
  “一只狗。”
  “嗯?”马鲁抬起了头。
  “又或是一个人。”陆轩紧紧地盯著马鲁,似乎也想要从对方眼中得到某个答案。
  可还不等陆轩得到,马鲁就抱头惨叫了起来。
  脚步声响起,值守祠堂中的村民从里面跑了出来,看到蜷缩在地的马鲁,立刻惊呼出声。
  “二叔!”
  紧接著,两三道人影就鱼贯而出,一脸焦急地將马鲁给抬进了屋。
  陆轩全程都站在原地,可这些村民连看都没有看陆轩一眼,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,就仿佛他不存在一样,火急火燎地衝进了祠堂。
  不一会儿,又是一串焦急的脚步声,一个男人从陆轩身旁衝过。
  如果不出意外,该是去请村里的郎中了。
  陆轩突然感觉周围有些异样。
  这感觉很怪,就像是满身汗渍,又带著澡后的舒爽,两种截然不同的矛与盾就这么施加在了他的身上。
  最终,陆轩抬起了头。
  只见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乌云,开始散发起了不详的气,很少,但还是一点点的融入雨水中,滴落在了草木上,屋檐上,街道上。
  就在这时,陆轩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  “她在哪……找到她……”
  这声音恍恍惚惚,听得不够真切,然而陆轩仍旧听出了它,正是那个满身脓疮的怪人的声音。
  但和以往不同的是,陆轩没有感受到任何危机。
  它就像是某种执念,年復一年,日復一日地迴荡在怨雾、现世的夹隙,没有丝毫威胁。
  在这种悲愴中。
  陆轩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