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阴影
  丹房灼热。
  寧言双手高举,隔著敦实坚固的炉壁,操控丹火將润心桃枝烧融成液。
  这个过程比潜龙石还要快速。
  隨著火舌吞吐数下,药材自身的屏障便被破坏,火焰钻了进去,从內到外彻底烧融。
  盏茶时间过后,一团泛著水蓝色光华的药液缓缓凝成,浮于丹炉之中。
  寧言掀开炉盖。
  將药液用灵力摄取出,装进一件空丹瓶中。
  拧入木塞,確定无漏出后,转身出了丹房。
  將润心桃枝烧融后的药液,交到一直等候在门外的韩閒手中。
  韩閒郑重接过,打开木塞,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夹著湿润气息,扑鼻而来,让人心神为之一振。
  仅从气味上就能断定,这润心桃枝经过烧融后至少有八九成的精华被保留了下来!
  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绝不是一阶丹师能够做到的!
  韩閒手中攥著丹瓶,內心有了一个猜测。
  “前辈可是二阶丹师?“韩閒直接问道。
  虽然眼前这位白衣丹师面容很年轻,但其这份能將二阶药材在短时间烧融,並且还能保留八九成原材精华的炼丹技艺,已经比他见过的那些一阶百岁丹师强太多了。
  不是二阶都说不过去。
  “算是吧。”寧言回答有些模稜两可。
  虽然他的技艺水平和丹道理解不是这种等阶能够衡量的,但奈何他此时修为只有炼气,就算真去做丹师的等级判定,可能也不会高到哪里去。
  韩閒听闻这个答覆后,深吸了口气,语气恳切道:“不知前辈能否为家父炼製一份二阶救命丹药?”
  寧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问道:“你们韩家是武夫世家,不知家中可有炼体用的浴池?”
  韩閒微微一怔,没想到眼前这位丹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。
  但他还是立刻回答道:“有的,家父曾经为了锻体,特別定製了一间炼体室,其中便置有专门容纳炼体药液的浴池。”
  “我需要借用一下,不知可行?”
  韩閒面容一喜道:“自然没有问题,前辈只要能为家父炼製一份二阶丹药,想用多久都没有问题,若是前辈觉得这锻体室合適,我韩家甚至可以出资找人为前辈定製一座炼体室。”
  但寧言只是摇了摇头,道:“我並没有同意。”
  “呃……”韩閒表情微窒。
  “单独为某一个人炼製二阶丹药的难度,比烧融单件药材要高许多,相应的所需费用也要更高……”
  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  “借用锻体室算作烧融药液的费用,但炼製二阶丹药得另算价钱。”寧言伸出两根手指,“两千块下品灵石,若是不够,可以用相同价值的物品抵付。”
  “並且这只是炼製费,药材由你们自己提供。”
  韩閒微微吸了口气,平復一下心情。
  虽然寧言这个要价確实不低,但与炼製救命丹药相比,钱的数量反而也不重要了。
  “前辈只要能够炼成,两千块灵石,必双手奉上!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雨水淅沥沥坠进一间僻静院落。
  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,正在用白布擦拭左手断指上的血液。
  同时目光注视著窗外的雨幕。
  “你为何不用术法清理,罗策。”一名身形宽厚的黑影,站在房间阴影中,朝黑衣修士问道。
  名叫罗策的黑衣修士瞥了眼手指上的断面,说道:“生平第一次有人削断了我的手指,我想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  “那是你大意,我明明已经告诉你他是殿堂巔峰武夫,你还敢暴露自己的底牌!”宽厚男子在阴影里怒吼出声。
  “你此生未踏进过殿堂,当然不明白武夫放开一切战斗的酣畅淋漓。”罗策冷冷扫了一眼阴影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爹一个殿堂武夫,怎么生的儿子连登堂境都到不了?”
  “武夫不过末流,就算登堂甚至殿堂又如何,也逃不过被筑基修士隨意蹂躪。”
  宽厚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,正是韩家大郎韩忠延。
  “所以你早早选择了弃武入道?”罗策冷哼一声,“你爹白养你这么多年。”
  韩忠延摇了摇头,道:“他那条路不適合我。”
  “那什么路適合你?”
  韩忠延没说话,只是手掌按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,在那厚实衣服绸缎下面,是一道黑色的蛛印。
  罗策见韩忠延沉默,便取出一个箱子,放在桌上。
  “你要的仿龙肉。”罗策嘴角微抽,“你也是个神经病,为了一块肉连自己生父都要杀。”
  韩忠延走到桌边,打开箱盖,露出里面鲜红欲滴的一坨血肉。
  里面隱约可见有蛟龙之影闪掠。
  “我可不是为了这坨烂肉。”韩忠延摇头,然后看著血红色的肉块,说道:“其实这块肉才是顺便的。”
  罗策微微一怔,盯著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良久,才忽然冷笑一声:“原来如此,你修了血祭之术。”
  韩忠延没有回应,只是沉默。
  “我不理解你一个武夫世家的长子,从哪里学到这种魔门秘术?”罗策满脸疑惑不解。
  “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吧。”韩忠延再次摸了摸心口。
  “呵,魔门哪来机缘,全是阴谋算计。”罗策嗤笑一声,对此表示不信。
  他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雨幕中腾空的修士,说道:“这大阵加上这雨很麻烦,虽然我躲在这里不会被侦测到,但也没办法出去,到时那些府衙修士挨家挨户搜查,被找出来也是时间问题。”
  韩忠延將箱盖合上,装进自己的储物袋,道:“就算被找到又如何?你炼气九层巔峰加殿堂武道修为,这闻香城谁能奈何得了你?”
  “你们燕国八派又不是摆设!”罗策皱眉,“赶紧给我找一个能离开这城的办法,我怕待久了让燕国八派的人盯上。”
  韩忠延眸光微闪,片刻后,看著黑衣修士说道:“你等会隨我从地道返回韩宅,我以帮我父亲寻找二阶丹师救命为由,跟衙门租借了法器,你到时偽装一下与我一同乘坐法器出城。”
  “他们不拦?”
  “拦什么,我韩家大郎救父心切,他们要抓的歹人是我的杀父仇人,应该让我一路畅通无阻才对!”
  “嘖,果然人不可貌相。”
  “是啊,人不可貌相,我二弟看著像个瘦弱书呆,没想到手倒是挺快,刚出动静,就把警示讯號丟出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