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猜测与行动
  北镇抚司衙署官房。
  这个大杂院有好几间房,是锦衣卫们合住的地方,算是朝廷分配的宿舍。
  在没有值班任务的情况下,锦衣卫们大多都住在这里。
  只有品级更高,或者家里有钱的锦衣卫,才有单独的宅院,但大多不能越制。
  在京城,甭管你再有钱,都不能超越品级享受政治特权。
  官房大杂院的一间屋子內,吴澄,刘錚,迟遇,赵修四人围坐在一起。
  进了北镇抚司后,他们四人虽分到了不同的岗位,但私底下始终有联络。
  “宋哥,我查到了高公公义孙汪亭风的行踪,此人是宫中负责採买的太监。”
  “每隔两日,都会在卯时三刻出皇城,前往东城外或西市採买宫中用度,咱们要想与之攀上关係,恐怕得利用这个时间。”
  说话之人是刘錚,在四人中年纪最小。
  吴澄道:“不错,这么些天,总算是有些眉目了。”
  “老迟,你呢,在宫中轮值应该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吧。”
  迟遇笑道,“呵呵,只要有银子,后宫里的事我都能打听到,这高时明啊,共有十个义子,除了咱们知晓的御马监太监贾彝伦外,还有九人。”
  “喏,这是我记下来的名字。”
  宋澄几人立刻看去。
  惜薪司李继善、御马监徐养民、马鯨、內官监张行素……
  赵修看完,纳闷道,“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,怎么义子都没多大的官职?”
  宋澄也觉得有点奇怪,按理来说,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力最大,自己的义子应该掌控司礼监及其他各监掌印才是。
  可愣是一个都没有!
  “其他各监的掌印太监,该不会都是曹厂公的义子吧?”
  宋澄这话,立刻引得迟遇一笑,“老宋就是老宋,不错,司礼监真正掌权的正是曹化淳,一如当初的魏忠贤,以秉笔太监之名控制宫中十二监。”
  闻言,宋澄皱眉道,“曹化淳恐怕已经背叛了陛下。”
  “啊?”刘錚一愣,他没明白为何宋澄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。
  赵修不解,“他一个太监还敢背叛陛下?找死吗?”
  宋澄道,“若是他与朝中文武大臣合谋呢?”
  嘶~
  几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  迟遇也显然没猜到这一层,“老宋,危言耸听了吧,那些高官最多抗抗命,岂敢有胆子政变夺权?”
  宋澄冷笑道,“中原大地,几千年来王朝更迭,大臣抢夺皇权之事屡见不鲜,本朝难道就能倖免么?”
  “难怪陛下要我等投效高时明,当日接到密令我就纳闷,看来,陛下是要我等联合高时明斗倒曹化淳,彻底拿回司礼监的权柄。”
  三人显然还处在震惊之中,尚未回过味来,只能木訥地回一句,“靠我们?”
  他们在北镇抚司都只是小角色,又如何能撼动得了曹化淳。
  宋澄道,“当然,这是陛下圣諭,我等身为臣子,自然要照办,更何况,若是办好了,这便是护驾之功!”
  三人一听,眼眸放光,那丝犹疑全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对权力的渴望。
  办,这事必须得办!
  ……
  御用监外廊房,都知监奉御贾朔趁著閒暇时,悄悄溜过来寻找王承恩。
  自打上次一同面圣后,几人就开始下意识抱团,时常通过休息时间串门。
  別的太监打牌喝酒的时间,他们便串门閒谈,有时也会到混堂司洗澡间隙联络,这种地方大鐺不会来,都是些底层太监出没之地,旁人也不会好奇他们聚在一起要干什么。
  “王公公,陛下为何过了这许久都不曾召见我等,该不会把我们忘了吧。”
  王承恩道,“陛下自有打算,莫急。”
  贾朔也只是打趣,並未显得有多急躁,“听说最近曹逆鐺与韩首辅起了爭执,好像是有关起復东缉事厂的事。”
  “当初魏逆被除,陛下就下詔撤了东缉事厂,现在曹逆鐺又主张恢復东缉事厂,而內阁死活不同意,你说,这些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?”
  王承恩道,“曹逆鐺如今掌控御马监,又提督京营,权柄虽然不小,却无法把手伸向宫外,东缉事厂能监察百官,有侦缉抓人之权,起復之后,他的权柄將比肩魏逆。”
  “不过內阁不同意也合乎情理,他们应该不想看到第二个魏忠贤。”
  贾朔道,“这也正是咱家纳闷的地方,东缉事厂是陛下撤的,现在內阁也不同意,曹逆鐺如何能起復?他凭什么敢软禁陛下的同时,还得罪內阁?”
  几人在看了《论司礼监太监革新书》后,经过一番討论,皆达成共识。
  现今执掌司礼监的高时明、曹化淳,已经背叛了陛下。
  对於这两个叛徒,贾朔私底下可没少骂。
  但谩骂的同时,贾朔也很疑惑,曹化淳毕竟只是一个太监,他如何能在陛下与朝中文武百官之间斡旋呢?
  尤其是现在,为了起復东缉事厂,他甚至公然与內阁叫板。
  这个时候如果群臣弹劾曹化淳,逼著陛下出来主持朝政,他岂能行软禁之实?
  王承恩道:“咱家也不太清楚,或许朝中文武百官並不知晓曹逆鐺已架空了陛下,就如当初先帝被魏逆欺瞒一般。”
  贾朔摇摇头:“不可能,陛下可是每隔几日,都要开经筵跟朝中大臣探討治国之道,曹逆鐺如何欺上瞒下?”
  对啊。
  王承恩也皱起眉头。
  倘若曹化淳真的软禁了陛下,那经筵之时,陛下为何不对大臣们诉说呢?
  贾朔见王承恩表情变化,继续说道,“这几天咱家一直在琢磨一件事,你说曹逆鐺会否与大臣们勾连在了一起,共同夺走了陛下的权力?”
  王承恩一惊,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猜想。
  他也觉得,仅凭曹化淳一人之力,根本不可能做到软禁陛下,逼得陛下只能暗中调动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太监。
  如果算上朝中大臣,那就合理多了。
  “可是,他们若是相互勾连,又怎会起爭执呢?”
  贾朔道,“这也是咱家想不通的原因,或许是分赃不均也说不定,自古贼人谋財,不也有杀同伙之事发生么?”
  王承恩怒道,“若果真如此,这帮逆贼欺辱陛下至此,咱家真想一刀劈了他们。”
  这话也是让贾朔心血上涌,“当初魏逆在时,咱们的日子虽然也不好过,却也从未被剋扣过月俸。”
  “自打曹逆鐺掌权后,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,他若不除,不仅陛下受辱,咱们往后也不会好过。”
  “且不管他们是否合谋,陛下能知晓我等疾苦,咱家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帮陛下除掉这些奸邪!”
  王承恩道,“是极。”
  许是一无所有,反而能一往无前,贾朔和王承恩更像是两个穷鬼赌徒,在看到希望的瞬间,他们便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本钱压了上去。
  二人閒谈之时,忽的瞥见一个熟悉的太监面孔朝他们走来,顿时身形一顿。
  片刻后,那太监悄然而至,只对二人留下一句话,便不曾停留,飘然离去。
  “两位公公,商公公有请。”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