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
  等孩子们跑远了,陈山河接过苏清漪手里的布包。
  “我帮你拿吧,走了这么远的路,还跟著这群孩子折腾。”
  苏清漪嘴上没有拒绝,但却把包背的更紧了。
  两人一起往家走,一路上都没说话,但气氛却不知怎么,越发的尷尬了。
  回到家,陈山河把布包放在东屋,然后去热饭。
  打中午饭的时候,他特意多打了一些,晚上简单热一下就能吃。
  吃饭的时候,苏清漪问自己借给陈山河的十五块钱还剩下多少。
  陈山河说不多了,不过自己这半个月一天都没有缺,等到了月末就有钱还你了。
  苏清漪喝著高粱米饭,闷闷地说了句,“你还我了,你吃啥?”
  陈山河嘿嘿一笑,“大不了,就吃你剩下的。”
  苏清漪白了他一眼,並不吃这一套。
  等两人吃完晚饭,苏清漪拿出课本开始学习。
  陈山河也拿著一本高中数学,凑了过来。
  “你干什么!”
  “共同进步!”
  苏清漪因为早上的事情,还有些生陈山河的气,所以態度很是强硬,“约法三章,出去!”
  “这不还没到睡觉的时候,再说了,咱家都穷成这样了,总不能点两个煤油灯吧,这多浪费。而且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,也可以问我啊,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!”
  苏清漪秀眉微蹙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不过倒是没有再赶陈山河。
  “对了,今天白天在学校,有人问你看书的事情吗?”
  苏清漪点了点头:“问了,周敏问我为什么突然开始看书了。”
  “哦?那你怎么说的?”陈山河问道。
  “我就按照你说的,跟她说听说国家可能要恢復高考,提前准备准备。”苏清漪说道,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陈山河笑了笑。
  苏清漪继续低头看书。
  陈山河看著苏清漪认真的模样,也不甘落於人后。
  他拿出用几本笔记本来,平放在桌面上。
  这是他用剩下的零钱,买的所有家当。
  而自己能否发家致富,赚取第一桶金,全靠这几个本子了。
  从高中“换”来的旧课本,陈山河仔细整理了一下,完整的一共是六套。
  陈山河心里清楚,和平县公社的知青大约有二百多人,如果真的恢復高考消息一下来,这六套课本绝对是抢手货。
  但到时候,国家也一定大力加印课本教材。
  所以自己唯一的优势,那就是时间,
  还有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知识!
  想要让更多的知青有复习资料,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分门別类,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学习笔记。
  这可比那六套教材更有价值得多。
  不过一旦这些学习笔记出手了,难免互相传抄。
  所以这笔记和课本一样,都是一锤子买卖。
  至於后面如何发展,他心里虽然有了一定规划,但在没有具体摸清楚政策之前,还是走一步看一步,稳妥一些。
  想到这里,陈山河拿出纸笔,开始认真地整理起来。
  就先从高中数学课本开始,把里面的重点知识点、难点、考点都一一罗列,然后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注释。
  一旁的苏清漪见到陈山河奋笔疾书的样子,心中的疑惑已经到达了顶峰,她实在想不明白陈山河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常感。
  难不成在清河村的懒汉形象,不过都是他的偽装,或者说他的父母,或是什么亲人是高知分子?
  不过怀疑归怀疑,疑惑归疑惑。
  目前对自己来说,好好学习高中知识,要比对陈山河刨根问底儿来的实在。
  ……
  夜深了,屋里只剩下煤油灯的光晕和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苏清漪觉得有些困了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发现繁星已经点亮了寂静的夜晚。
  陈山河伸了个懒腰,“行,干了一天活儿,还真是累了,你休息吧,我出去。”
  就这样,陈山河回到了堂屋躺著,借著微弱的灯光,又来回翻看了几眼自己今晚整理出的笔记。
  然而意志力还是没能战胜身体的疲倦,没过多久,只觉得眼皮一沉,便昏睡了过去。
  至於苏清漪这边,虽然插上了门栓,但是每晚苏清漪都是和衣而睡。
  不是不相信陈山河,只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,她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……
  简单收拾了一下,正准备休息,苏清漪却突然发现,或许是自己晚上水喝多了,睡前可能需要去一趟厕所。
  可一想到院子角落里的旱厕,她就有些害怕。
  以前在知青点,厕所晚上是有灯的,而且人多,她不觉得害怕。
  现在住在这里,院子里只有她和陈山河两个人,旱厕又在偏僻的角落里,黑黢黢的,让她心里发毛。
  苏清漪犹豫了很久,实在忍不住了,只好硬著头皮开了屋门。
  农村的夜晚,可以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  寂静的夏夜,如同在天地之间打翻了一瓶浓稠的墨汁。
  苏清漪咬了咬牙,犹豫了很久,却始终没有迈进黑暗的勇气。
  这时候,陈山河的呼嚕声已经起来了。
  苏清漪皱著眉头,看著陈山河的侧脸,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。
  可是人有三急,这时候身体上的难忍程度,已经不能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。
  苏清漪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一咬牙,伸出手轻轻摇了摇陈山河的胳膊:“陈山河……陈山河……”
  陈山河睡得正香,被人一摇,瞬间惊醒。
  他猛地抬起头,看清是苏清漪后,才渐渐放鬆下来,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著几分沙哑:“怎么了?大半夜的,出什么事了?”
  苏清漪的脸瞬间红了,低著头,手指紧紧地攥著衣角,声音细若蚊蚋:“我……我想出去一下。”
  “出去?大半夜的出去干嘛?”
  苏清漪扭捏地指了指院墙角落,陈山河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了过来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,又看了看苏清漪羞涩窘迫的模样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  “你是不是想去厕所?”陈山河问道。
  苏清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,脸颊更红了。
  “行,我陪你去。”
  陈山河说著,起身点上油灯,走在前面,苏清漪则小鸟依人般跟在他身后,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。
  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晃动。
  很快,两人就到了旱厕门口。陈山河停下脚步,把油灯递给苏清漪:“你拿著吧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  “嗯……”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能不能稍微走远点儿?”
  陈山河也觉得有些尷尬,於是走出去十来步。
  等苏清漪进去之后,他双手插兜,看著在那些高楼大厦耸立的钢铁丛林中完全见不到的璀璨星空,不由得轻声唱道:
  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听清
  那仰望的人,心底的孤独和嘆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