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无巧不成书
  第一张纸,是陈山河与苏清漪一人一份的约法三章。
  上面清晰地写著两人之间的约定——只是名义上的夫妻,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等等……
  第二张纸,是之前陈山河倒卖书籍时,苏清漪写的离婚申请书,落款处还签著苏清漪的名字。
  陈山河之所以没扔也没销毁,主要是想著到时候离婚还能派上用场,而且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自己家,翻自己的破旧枕头。
  可偏偏,吴秀兰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翻找到了这两张纸。
  看完这两张纸,吴秀兰的心里,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  她怎么也没想到,陈山河和苏清漪之间的婚姻,竟然只是一场合约,只是名义上的夫妻。
  可明明……明明看著两人相处的样子,也不像是没有感情啊。
 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?
  吴秀兰的脑子像一团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  她站在床边,手里捏著那两张纸,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,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。
  可就在这震惊之余,吴秀兰的心底,又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  那期待很微弱,像冬夜里的一点火星,刚刚燃起就被她自己察觉了。
  她心里一惊,默念著,“吴秀兰!你怎么可以起这种念头!”
  紧接著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  不管那婚姻是真是假,现在他们就是夫妻。
  自己这样想,不合时宜,也不道德。
  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张纸重新摺叠整齐,塞回枕头套里面,一切如初。
  然后她继续拿起抹布,擦拭窗框,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  只是果真如此吗……
  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  也不知道是干活累到了,还是怎么著。
  吴秀兰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不知不觉,在六个人的齐心协力下,陈山河家终於被打扫得乾乾净净,焕然一新。
  “终於打扫乾净了!”
  张燕停下手里的活儿,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扔,伸直了腰,长长地伸了个懒腰。
  她揉著自己酸痛的胳膊,脸上却带著笑,“要是就两个人收拾,估计过完年都不一定能打扫完!你看看这灰,积了多少年啊!”
  苏清漪笑著走过去,伸手给她揉了揉肩膀,“是啊,人多力量大,真的太感谢大家了。要不是你们帮忙,我们俩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。”
  “那可不能让我们白劳动!”
  “行!你们都去休息一下,我和山河下厨,给大家做桌子菜,好好招待你们,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小年。”
  一听到苏清漪要下厨,之前差点儿被她烧了灶台的恐怖记忆,再度涌上陈山河的心头。
  他看了看苏清漪,又看了看眾人,有些犯难地开口:“那个……大过年的,別开这种玩笑。我来下厨,你打打下手得了。”
  苏清漪闻言,秀眉一挑,正要开口,张燕却抢先了一步。
  “嘿!”
  张燕故意提高了声音,眼睛在陈山河和苏清漪之间来迴转,“听你这意思,是瞧不上我们苏老师的手艺?”
  她这话说得明显是在打趣著挑拨。
  陈山河则是一脸正色:“那不是!我不是瞧不上苏老师的厨艺——”
  他故意顿了顿,扫了眾人一眼,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而是在座的各位,我都瞧不上!”
  这话一出,眾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“今儿个就让你们见识见识,做饭这一块,我可是这个!”
  陈山河叉著腰,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,颇为自信地伸出大拇哥。
  “呦呵!”
  李磊笑著附和,“听这话,今天我们是有口福了!”
  苏清漪站在一旁,看著陈山河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,忍不住瞪了他一眼,“我告诉你,话可別说得太满,要是牛皮吹破了,我可不管!”
  “放心,我陈山河可是从不吹牛!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不过说是不让帮忙,可张燕和吴秀兰也没閒著手。
  陈山河作为“大厨”,挽起袖子,站在灶台前,颇有大將风范。
  三名女同志作为助手,更是让他事半功倍。
  苏清漪负责切菜,刀起刀落,声音清脆利落。
  吴秀兰负责洗菜,只不过偶尔会偷偷看苏清漪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张燕则一边帮著剥葱剥蒜,一边和李磊说著话。
  两人隔著灶台,你一句我一句,嘰嘰喳喳的,格外热闹。
  张燕说话声音大,笑起来也响亮,整个厨房里都是她的笑声。
  陈山河不由得挤兑了她两句,没想到张燕就立马去找苏清漪“告状”。
  “苏老师,你看陈山河那得意样,你也不管管他?”
  “苏老师,你们家谁说了算啊?”
  一会儿一个“苏老师”的叫著,惹得苏清漪都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  日上三竿,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,终於做好了。
  红烧肉,茄子拌土豆、木耳炒鸡蛋、酸菜燉粉条,还有几盘蘸酱菜,水萝卜、大葱、干豆腐,洗乾净了码在盘子里,配上一碟农村自家做的黄豆酱,清爽解腻。
  再加上李磊带来的白酒和油炸花生米,这一桌子菜,虽然不算什么山珍海味,却也丰盛得让人垂涎欲滴。
  “哇!大厨就是大厨,还真没吹嘘!你看看这红烧肉,这顏色,这香味,比食堂王师傅都要厉害!”
  张燕看著一桌子菜,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  “是啊,好香啊!”吴秀兰也笑著附和,“看著就好吃,山河哥你还有这手艺!”
  “那可不咋地?我这叫真人不露相!王师傅大锅菜做得好,我是小锅菜也不差,平时那是懒得出手!”
  苏清漪正摆著碗筷,听见这话,忍不住走过去,轻轻懟了他一下:“行了行了,说你胖你还喘上了!还不赶紧让大家坐下,菜都凉了。”
  陈山河笑著抹了下鼻头,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人捧人高嘛!大家別客气,赶紧坐下吃吧。”
  “也没想著和你客气!”
  李磊一屁股坐下,拿起筷子就要夹菜,却又停住了,看著苏清漪说,“今天是小年,咱们就放开了吃,放开了喝。苏老师,您说行不?”
  他一边说,一边拧著白酒瓶盖儿。
  苏清漪白了陈山河一眼,笑著说:“我可管不了他!”
  “得嘞!苏老师发话了,那今天咱可就是不醉不归!”李磊高兴地应了一声,拿起酒瓶,先给陈山河倒上,又给刘云清倒上,最后才给自己倒上。
  “今天是小年,我作为咱们几个中年纪最大,最不要脸的,就先提一杯。祝大家,小年快乐,马年顺顺噹噹、一马当先!”
  眾人齐声应和,举杯碰在一起。
  之后男人们喝酒聊天,说著这几日公社和生產队里的趣事。
  李磊嘴皮子利索,说起话来绘声绘色,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。
  刘云清虽然话不多,但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。
  女人们一边吃饭,一边说著悄悄话。
  张燕凑在苏清漪耳边,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,说得苏清漪脸都红了,伸手去拧她,两人笑成一团。
  只有吴秀兰看似和往常一样,安静地听著大家说话,时不时地温柔一笑。
  但在眾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间隙,她的目光却会偶尔飘向那个与李磊、刘云清把酒言欢的年轻人。
  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  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,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生动。
  吴秀兰看著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  窗外,寒风依旧在吹,捲起地上的残雪,打著旋儿四处飘散。
  似乎从入冬开始,就是这般光景,丝毫未变。
  屋里炉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欢声笑语不断。
  可似乎又有什么,在温暖如春的氛围中,悄然生根发芽。
  一切尽在不言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