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周公吐脯,天下归心
  从郑市长办公室出来,我直接给金白青打了个电话。
  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金工的声音里带著笑意:“刘总,回来了?”
  “回来了。你现在方便吗?”
  “方便,在单位呢。”
  “我现在过去接你,咱们聊聊天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我给陈峰说去地矿局接金工。
  地矿局离市政府很近,开车不过几分钟。
  车停在地矿局路边的时候,金工已经在等著了。
  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白衬衫,头髮剪得短短的,整个人比在北京时又精神了几分。
  看见我们的车,他笑著走过来,拉开车门坐进来。
  “刘总,啥时间回来的?”
  “中午刚回来,刚刚跟郑市长谈完话出来。”
  金工点点头,看了陈峰一眼,没再问。
  他知道,有些话,得私下说。
  “金工,”我说,“咱们去应天门转转吧。”
  “好啊。”他笑了,“在网上天天看別人去,自己一个洛城人反而没有认真转过。”
  我让陈峰把我们送到应天门广场。
  四月的洛城,天高云淡。
  应天门矗立在广场南端,巍峨如山。
  这座隋唐洛城的宫城正门,始建於隋煬帝大业元年。
  武则天登基称帝时,就是在这座城楼上大赦天下,改唐为周。
  后来的唐玄宗,也在这里接见过日本的遣唐使。
  一千多年过去,城墙已毁,宫殿已坍。
  十几年前,洛城又恢復了应天门。
  復建后的城楼,依然保持著当年的气势——东西长达一百多米,双向三出闕,是古代城门建制的最高等级。
  站在广场上仰望,那些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勾勒出凌厉的线条,像一只展翅的巨鸟。
  我和金工在广场上慢慢走。
  北面是明堂、天堂,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  广场上到处是穿汉服的姑娘,红的、粉的、青的、紫的,裙裾飘飘,环佩叮噹。
  她们三五成群,拿著团扇,举著手机,在应天门前拍照,笑靨如花。
  金工看著她们,感慨地说:“你看这多美好啊。”
  我点点头。
  是啊,人还要是要是放平心態,来体味生活本来的美好。
  “金工,”我说,“你现在升官了,得庆祝一下啊。”
  他摆摆手,笑了:“什么升官,弄了一个调研员,就是工资加一点。不过我们单位的人反应却特別大。”
  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知道这里面的分量。
  从科级干部直接提到正处,从地调队调到地矿局,和局领导搬到了一层楼。
  在一个熟人单位里,那个最槓头的人突然升官了,想想那些人的心理,也是有意思。
  “不过现在还没有分配工作,”他继续说,“就是各种原来的同事来拍马屁,说实话,我还有点不適应。”
  我笑了:“慢慢就適应了。”
  他摇摇头,没接话。
  “金工,”我收起笑容,“郑市长说了,你的工作是有特殊安排的。”
  他转过头看著我:“啥安排?”
  “市里准备组建一个公司,我也来参与。城投、欒山、加上我三方公司,你来代表市里的国资出任副总兼总工程师。”
  他愣了一下。
  我继续说:“咱们可能要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了。”
  他没说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然后他说:“刘总,说实话,我对做官没什么想法,天天搞人我也不屑於搞,也不擅长。但是对做事,我还是想做的。跟你在一起,我有信心干好。”
  我心里一热。
  “金工,郑市长给我三天时间考虑,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谈谈。”
  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  我们並肩往前走,绕过应天门,往东边拐。
  周公庙就在应天门的东边,一街之隔,红墙灰瓦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  这里不收门票,人也不多。
  穿过那道古朴的山门,仿佛一下子从隋唐的喧闹走进了西周的幽静。
  院子里有几棵古槐,树皮皴裂,枝干虬曲。
  最大的一棵据说有八百年了,树冠如盖,遮住了半边天。
 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  金工站在树下,仰头看著那些枝叶,没说话。
  这座庙始建於隋末唐初,说来也有意思。不是因为哪个皇帝尊崇周公建的,而是因为一个谎言。
  隋煬帝大业十三年,瓦岗军猛攻洛阳。
  守將王世充连战连败,眼看城守不住了,他灵机一动,串通一个士兵,说周公三次託梦,说將助守军不败。
  消息传开,守军士气大振。
  王世充趁势突击修建了周公庙,然后主动出击,大获全胜,瓦岗军土崩瓦解。
  后来的周公庙几经兴废,唐、明、清都修过。
  现在看到的这些建筑,是明清留下来的。
  周公姬旦,辅佐武王伐紂,辅佐成王摄政,东征平叛,营建洛邑,制礼作乐。
  没有他,就没有后来的周朝八百年基业。
  后人把他奉为“元圣”,儒家思想的奠基人。
  孔子说,久矣吾不復梦见周公。
  那是他老了之后的感嘆。
  金工站在定鼎堂前,仰头看著那三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“周公吐脯,天下归心。刘总,只要扑下身子去做,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。”
  他转向我,“郑市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,你心里是怎么想的?”
  “金工,”我说,“其实从单纯挣钱的角度来说,不用考虑肯定能干。但是按照我们的规划,利用欒山金矿带领洛城的工业升级和招商,我心里没有底啊。”
  “我是担心这个担子,我到底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  金工死死的盯著我,突然一笑。
  他缓缓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  “我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处,提前做了一些功课。”
  我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  密密麻麻,整整一页纸,写著人名、单位、职务、联繫方式。
  国家自然资源部的领导、地矿调查局的领导、华为数字矿业事业部的负责人、比亚迪数字能源部的部长、寧德时代的副总……
  三十多个人,每一个都是关键岗位的关键人物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我抬头看著他。
  金工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,也有一点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