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这算是火眼金睛了吧
  上午的时间,徐文术都在桌前打著草稿,试著给志远的故事搭一个大致的框架。
  小镇里的年轻人不多,真正看起来还在往外冲的更少。
  志远身上那股子想要衝出去的劲儿,在徐文术看来很有写头,当然也很有看头。
  他怕自己忘记,於是在昨天的那个標题后面又加了几句注释。
  被迫接班,想出去但是又走不远……
  和编辑聊起这个选题的时候,两边都觉得这条线值得慢慢铺。
  一边是他这种主动跑路到小镇来的城里人,一边是志远这种从城市被打回来的镇里人,
  放在一块儿,对照关係就出来了。
  甚至都有一种很强烈的宿命感。
  聊著聊著,编辑顺嘴问了一句:“对了,你那边房子装修进度咋样了?以后可以做个系列,名字我都想好了,从烂楼到民宿这种,搞一个强烈的反差对比。”
  编辑这么一说,徐文术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差点忘记的事情。
  稿子在写,菜场、杂货铺、早餐店都在慢慢进入他的生活,唯独这栋湖边小楼还停在勉强能住这个层面。
  之前孙国良问过他打算改成什么样的时候,他说还没想好。
  那时候孙国良就提醒他,水电如果不先定下来,后面要改动,就等於再装修一遍。
  当时他的想法是先解决钱的问题,再考虑装修。
  现在,钱的来源暂时看见了一点影子,这个以后也就没什么理由再往后拖。
  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这栋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  今天孙国良去別的镇子干活,没人来催工,也没人找他聊天。
  不如趁著今天,把这栋房子好好检查一遍。
  老李那里想拿到什么正规平面图几乎是不可能的,上次说到电闸在哪,老李愣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在楼梯转角后面的小格子里,
  这一点都不像是自己房子的样子。
  既然这样的话,那还不如自己画。
  徐文术抽出小本子,在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格子图,
  一楼,他心里大致有数。
  之前摆床的那块地方够宽,以后可以直接做成公共空间,靠墙打一排矮柜,留出一面白墙掛投影,角落腾一块地方,搭个小小的台子,能唱两首歌,偶尔放个电影。
  这样的舞台也就够了。
  厨房迟早要从二楼挪下来,一楼再留出一个不太大的厨房间,方便以后人多的时候做饭。
  剩下的角落当杂物间,然后要记得留一条路通往院子。
  二楼是他现在活动最多的地方。
  四个房间,两南两北。
  阳光最好的那间朝南房,被他霸占著当臥室;对面那间朝北的小房间,光线差一些,但是却很安静,很適合做书房。
  他把这件事情记在了本子上。
  等以后有点閒钱,就请工人把中间那堵非承重墙打穿,把臥室和书房连在一起做成一个l型的套间。
  这样下去就可以一边睡觉,一边写稿,看出去都是湖和天。
  剩下那间朝南的房间,將来可以做成最贵的朝南大床房,给有元人住。
  朝北的那间,做成便宜一点的標间。
  徐文术现在已经连价位差都提前想好了。
  三楼现在只是一个落满灰的阁楼,之前他上去看过一眼,天花板斑驳的已经看不清楚模样了,连角落里都堆著一些看不出年代的破旧家具。
  关於这里以后要干什么,徐文术还真的没有想好。
  也许以后可以把那里清出来,做成一个共用晒台和小书房,不过那是很后面的事情了。
  眼下,先让这栋房子从漏风的烂尾楼,变成勉强像个家的样子。
  他拿著本子在屋里来回走动,一边走动的时候一边往本子上记。
  记得自己刚搬来的时候,好像在某个角落看到过物品上的词条。
  只是这段时间老是对著人看,反倒忘了东西应该也有词条。
  要是现在还能用,那可真是帮了大忙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试著把视线的焦点转移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上。
  很快,破旧窗框上,浮出一行淡淡的字。
  【顶多再撑一个雨季】
  徐文术轻轻嘖了一声。
  这意思很明確了。
  他又把视线移到旁边那面长著大片黑色霉斑的墙上。
  这面墙他一直都有些在意。
  表面上看著发黄髮黑的,他甚至想像过某天半夜,这一整面墙轰然塌下来,把他连同床一起埋了。
  片刻之后,新的词条浮上来:
  【表面发霉,里层还可以】
  嗯……
  比他想像的要好一点。
  放心过后,他把目光移向被他推在角落里的那只木柜子。
  这是他刚搬来时就喜欢上的老物件,木纹漂亮,形状也顺眼,如果能留下来做摆设,再好不过。
  【虫蛀严重,隨时损坏】
  “行,你厉害。”
  徐文术收回视线,有点可惜,又有点好笑。
  不过也因此更確定了一件事,词条不单单仅限於人。
  他痛快地下单了几瓶眼药水,隨后就乾脆撑著眼睛,挨个把屋里能看的东西都看了一遍。
  床板。
  【勉强能用,最好加块垫板】
  窗台。
  【木头老化,建议换】
  楼梯扶手。
  【旧但结实】
  他一边看,一边在本子上记,
  按照自己裤兜里面有多少钱的原则,把需要处理的项目排了个顺序。
  窗子、防潮是第一位。
  先封住窗缝,做一层简易防潮,把朝北那间收拾出来做书房,再把自己对面那间房好好整理一下,將来好改成客房。
  至於说院子和三楼,那就只能后面再说了。
  午饭依旧简单,剩菜热一热、煮点面。
  吃完,他提起扫帚和簸箕,开始对二楼那间书房动手。
  房门一推开,一股积灰味迎面扑来。
  几乎已经看不清顏色的地板,几块板子和一张塌掉半边腿的旧桌子被丟弃在角落当中。
  他从门口开始往里扫,扫到一团灰的时候,一只肥大的蜘蛛从灰堆里躥出来,嚇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,背撞在墙上。
  “……对不起,打扰了。”
  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又把扫帚伸过去,一点点把角落清乾净。
  抬柜子的时候,他一头撞在门框上,膝盖也磕在床边,蹲在地上嘶了半天,等疼劲过去,才继续干活。
  好处是,在打扫的时候,他顺便检查了一圈这些家具的身体情况。
  那块破旧床板词条显示还能撑上一阵子,不过他却没打算继续拿它当床板用。
  以前就很喜欢看看《梦想改造家》,他最爱看的就是废物利用,这块板子將来可以刷一刷,做成一块简单的搁板或者小茶几。
  二楼清理得差不多之后,他又顺手把院子扫了一遍。
  这活比屋里乾的还累。
  院子里的草已经不算青草了,大半是被风吹得发黄的荒草,中间还夹著几丛倔强的杂草,依旧绿得很顽固。
  他先用镰刀粗粗开出一条人能走的路,再把两侧的草一点点往外拨。
  在草堆里,他翻出了一些东西。
  一个被泥埋住一半的旧石桌角;一块褪色的牌匾木板,上头的字褪得已经完全看不出,只隱约能看出什么作坊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;还有一只裂了口的小木凳。
  正弯腰看牌匾的时候,门口有人喊了一声:“开始收拾了啊?”
  老李从外面探头往里看。
  老李现在住在镇上另一条巷子里,这栋楼对他来说算是閒置多年的旧房子,平时偶尔路过,会顺手进来瞧一眼,今天算是撞上了他动手大扫除。
  “嗯,先把路扫出来。”徐文术把牌匾竖起来靠在墙边,“这个牌子,是以前掛在这儿的?”
  老李眯著眼看了一会儿,语气当中有些怀念並且惆悵。
  “以前这院子里有人做手艺活,用的就是这个名字。石桌是我帮著搬进来的,人家平时在这儿喝茶、做活计。”
  他说到这儿,又摆摆手。
  “都是老黄历了,不提。”
  徐文术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头顶上浮出一条很明显的词条:
  【不愿意多说过去】
  那就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