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稍微有点底气了
  隔壁小卖部门口,早餐店老板拎著一袋零钱出来,看样子是刚兑完一包散钱,准备回去找零用。
  老板盯了他两眼,表情有点微妙的好奇:“你是不是在网上写文章的?我闺女昨天给我看了一个,说写得和我们镇上的菜场差不多。”
  徐文术愣了一下。
  是那篇《凌晨四点的小镇菜场》?
  这就已经在本地朋友圈里转起来了?
  他下意识看了眼老板头顶。
  【有点骄傲】【嘴上装糊涂】
  看来,对方心里八成已经对號入座,现在只是出来核实一下。
  “写得还挺像的。”老板笑著说,“下次写写我们这个馒头店。听我闺女说,很多人都在討论,甚至还有人说要来看看呢”
  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:“我们这种啊,也就是上电视和被人写进文章里那会儿最得意。”
  “那得先多吃几回,吃懂了才敢下笔。”
  徐文术也笑著回应道。
  两人又寒暄了两句,他提著新办好的卡,从小卖部门口拐过去。
  菜场就在不远处。
  他原本只是想穿过去抄近路,结果远远就看见陆运生正在收摊。
  陆运生一向不是那种会忍著的性格,抬头看见他,脸上露出一个正好逮到你的表情。
  “昨天有人给我看了个文章,说凌晨四点的菜场,我看著……有点眼熟。”
  徐文术瞄了一眼他头顶的词条。
  上头掛著:【怀疑】【又有点得意】。
  徐文术没直接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“你们这么早起来干活,很少有人看到。让人知道一下,有什么不好。”
  陆运生哼唧了一声,嘴上说:“乱写別把我写丑了。我年轻的时候可帅了。”
  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软话,但是他头顶的词条却已经变成了:【其实挺开心】。
  徐文术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  稿子写出去,迟早会绕回来。
  只不过这一次,绕回来的,是一种被看见的轻微骄傲。
  说起来这种感觉还真的棒。
  之前在公司,做的一切成果都会被剥夺。
  甚至劳累半天,得到的也只是群里面领导的三个大拇指而已。
  至於说现在……
  看看那些为自己写进小说当中感觉到无比开心的人们,这种幸福徐文术很是享受。
  等稿费真正到帐的时候,骚脚狼的麵包车刚好晃到他面前。
  这回还没等骚脚狼开口,他先一步拉开车门,上车坐好。
  骚脚狼愣了两秒: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走,家具城。”
  徐文术拿起手机,確认了一眼银行卡里那串新躺进去的数字,笑得嘴都合不上。
  这笔钱不算天文数字,但够用来对自己好一点。
  既然要砸,那就先砸在他天天要坐的那张桌子上。
  这一次去家具城,他比上次去建材店底气足多了。
  各种二手货一律绕开,直奔全新品类的那一排。
  书桌这种东西,要陪他坐上不知道多少个深夜,还是得买结实的。
  老板热情推荐了一张造型花哨的板式桌。
  那张桌子被摆放在整个厅当中最为显眼的地方,看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设计感,边角弯来弯去,看上去挺现代。
  “小哥你一看就是个读书人,这种桌子最是搭配读书人了。”
  徐文术直接看了一眼词条。
  词条掛著:【好看但不结实】。
  而角落里靠著一张老木桌,桌面磨得发亮,腿上有几道磕碰的痕跡。
  落灰落得厉害,但词条只有两句:
  【样子普通】
  【可再战数年】
  最后,徐文术选了它。
  再配一把坐著不难受的椅子,加上一盏光线柔和的小檯灯,一套书房配置就算齐活。
  把桌子抬上二楼摆好时,正赶上一场黄昏。
  天边的火烧云压低下来,顏色被湖面晃了一层,再被秋风搅得有点模糊。这些全被他收入眼底。
  窗外是湖,窗里,墙边靠著那块旧牌匾,字跡依旧看不清,但位置明显比之前那种隨便一靠更郑重了一点。
  这也是一个宝贝。
  徐文术想著。
  插线板贴好,檯灯插上电。
  灯光落在桌面上,照亮一本本子、一叠笔记,还有那台不算新的电脑。
  他从箱子里翻出那本翻了很多遍的《瓦尔登湖》,放在桌角。
  坐在新书桌前,徐文术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  编辑那边提过几种栏目名。
  诸如:《我在小镇改造一栋烂楼》、《从加班狗到民宿老板》之类的。
  不过比起这些名字来讲,徐文术先给自己的文档取了一个工作名:《从烂楼开始的湖边生活》
  实话实说,有一点的土。
  甚至发在平台上都没有人愿意看。
  不过,这只是给自己看的名字而已。
  要让自己天天盯著唬人的標题,徐文术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。
  以后要不要改,再说。
  开头没有写什么重启人生的大话,而是从前两天扫院子的细节写起。
  石桌被草埋了一半;旧牌匾上的字看不清;老李搬石桌时说了一句“能弄成样子,也不坏”。
  这些东西他本来可以只留在脑子里,写下来之后,突然有了一种给自己存档的感觉。
  这篇稿子对读者来说,是烂楼改造日记的第一篇;但是对他自己来说,是一个起点:记录自己怎么一步步把这栋楼从勉强能住变成可以接人来住。
  这边入了秋之后,天黑的很有节奏。
  先是从落日的一圈开始黑,周围也开始慢慢地变成了湛蓝色。
  紧接著,那一股已经烧焦光束彻底消失,在一瞬间,抬头望出去的时候,玻璃里面已经不再是景色,而是坐在桌子前面的自己。
  远处杂货铺那盏新换的灯又亮了,早餐店那边已经关了炉火,湖面黑下去,只剩几块零碎的反光。
  书房里,新檯灯安安静静地照著桌面。
  灯光在黑夜当中散发著暖意,除开温暖之外还有就是內心的安定。
  他写完开头几段,点了保存,靠在椅背上,伸了个懒腰。
  不经意抬头时,看到自己头顶浮出一行新的词条:【稍微有点底气了】。
  他在心里很平静地想了一句。
  如果这本子能写满一整本,那这栋楼,大概也能修成他想要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