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颱风预警
  送走李焕之后,徐文术的生活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样,安定而又寧静。
  这里的施工也已经基本结束。
  楼里楼外该敲的敲完了,该浇的也浇上了,剩下的活都是些细枝末节。
  唯一还要注意的就是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混凝土。
  张健说混凝土也是要靠养的,它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的坚硬。
  这段时间里,徐文术照旧是在楼里写稿子。
  李焕在他这边,只算短暂停留,但在稿子里面,却被他留得很久。
  有一篇稿子写的是“假期只剩四天”的人。
  文字里没有名字,也没有公司,只写夜里被工作群叫醒、电话那头说项目关键期、请假被说成掉链子这些事。
  只有徐文术自己知道,稿子里那个在小镇发呆的人,是谁的影子。
  在他的定义里,李焕算是一个想逃,但又逃不掉的人。
  和所有人一样。
  或许……只有他徐文术才是那个特殊的人。
  秋深的时候,小镇的气氛也跟著变了。
  树叶已经几乎没有再继续保持翠绿的模样。
  风吹过的时候,那些原本坚挺的叶子从树枝上扯下,在空中打著旋儿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
  徐文术最近突发奇想,打算收集一下这些落叶,做点自己喜欢的小手工。
  他在镇子里走来走去,顺手从路边捡了几片形状完整的叶子。
  有大的梧桐叶,也有掌心大小的枫叶,顏色从浅黄到深红都有。
  回到小楼,在二楼找出一只旧相框,把玻璃拆下来,用厚纸板垫在底下。
  先用毛刷在纸板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胶水,再把叶子一片片按顏色铺上去,先铺深的,再铺浅的,大的在底,小的在上面。
  最上面那一层,他挑了一片形状像小船的叶子,横著按在一条叶子河上,看起来就像有一只小船正从小镇边上划过去。
  等胶水慢慢干下去,叶子就被固定住了,整块相框里像是被他捧住了一小块秋天。
  刚做完打算放在灯光下拍个照片,手机就收到了一则带著震动的消息。
  【颱风橙色预警】
  【注意防范短时强降水】
  徐文术拿起手机,往下翻了几眼。
  秋季本来就是颱风多发的季节,这个位於长江入海口附近的沉积平原上的小镇,多半也得挨上一阵子风雨。
  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城市里的时候。
  每次遇到颱风天,不是被雨淋得透湿,就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  地铁里全是湿鞋子和雨伞滴下来的水,办公室的座位也满是湿透的衣服流淌下去的水。
  偏偏这种时候,还得背著电脑去上班。
  所以他一直挺討厌颱风天。
  不过这回就不一样了。
  这次颱风来,他可以不出门。
  屋子的防水、窗户、护栏、院子这些都已经加固过一轮,只要把该关的东西关好,他就能窝在楼里待几天。
  颱风来几天,他就窝几天。
  只需要在窝之前,把肚子问题解决了。
  他把手上的落叶先放一边,拿起帆布袋,打算先去市场上备几天的菜,顺便看看镇子上对这次颱风的反应。
  穿过熟悉的巷子就是市场。
  巷口的喇叭一遍遍循环播著镇上的通知:“受颱风影响,今晚可能有大风大雨,请大家提前做好防范,关好门窗,注意用电安全……”
  喇叭声音在小巷子里来回撞,听多了耳朵有些嗡。
  菜场里,人倒是没少多少。
  卖菜的大姐照样把一筐筐青菜码得整整齐齐,只是嘴上多了一句:“今天晚点再走怕要被淋。”
  有人顶著篮子挤过来,一边挑菜一边跟摊主聊天。
  “今年颱风好像来得晚了点。”
  “晚啥啊,该来的总要来,今年雨水本来就多。”
  “反正每年都喊预警,到头来都是下两场雨。”
  一边说著,一边还是把摊子上容易被淋的东西往棚子里挪了挪。
  徐文术提著篮子在通道里慢慢走,看著人头顶上那一行行词条闪出来。
  卖青菜的大姐,之前还搭过话。
  她的头顶上是【希望早点卖完】【怕回家路上摔一跤】。
  还有之前就见过的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,【討厌打雷】【家里窗户还没关好】。
  走著走著,在秦学外婆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。
  摊位上摆著青菜、萝卜和几把葱。
  外婆今天穿了件旧雨衣,雨衣下摆已经磨白了,脚边那只旧小推车停在一边,车轮上沾著泥。
  她头顶的词条缓缓浮了出来:【腿脚不好】【希望早点收摊】。
  “外婆,颱风要来了,今天早点回去吧。”,徐文术顺手帮她把菜篮往里挪了一点,“別撑太晚。”
  “卖完再说,丟在家里也是烂。”外婆嘴上还是那句老话,但看他一眼,又把一筐重一点的菜往车那边放了放,“这是过来囤菜的?”
  “是啊。”徐文术笑了一下,“后面几天不打算出门了。”
  “也是,少走走。城里人才巴不得去上班呢。在乡下不出门都有的吃。”
  往里走一点,是一间小卖部。
  门口堆著好几摞纸箱,里面是方便麵、饮料、零食,堆得快到门框了。
  老板正在抽菸刷手机,抬头看见他,只是打了个招呼:“小徐,买什么?”
  徐文术指了指门口:“今天风大雨大,你这些箱子要不要先挪屋里去?待会儿雨顺著路灌进来,全泡了。”
  老板看了看天空,又看了看门口那一地东西。
  “没那么夸张吧?”他嘴上这么说著,叼著的烟还是拿下来掐灭了。
  “上次你不是说,去年颱风那次,水都到门槛了?”
  老板摸了摸脑袋,好像確实这件事情被他拿出来说了好几次。
  於是招呼里边的人出来帮忙,把门口的纸箱一摞摞往里搬。
  当天夜里,颱风的外围顺利登陆。
  徐文术窝在房间里,几乎都不用出门就感受到几乎是倾盆一样的雨量。
  滂沱大雨一阵接一阵地砸在窗户上,雨点打在玻璃和新护栏上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  风的力气也是够大的,窗框被吹得咯吱作响。
  徐文术又检查了一遍窗沿有没有渗水,看了一眼楼梯扶手和河边的护栏,確认没有什么东西鬆动,这才回到书桌前坐下。
  书桌上的灯光把房间照得暖暖的,和外面的黑雨隔了一层玻璃。
  他写不下东西,索性拿起手机刷镇上的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