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顾夏
  他见过太多拿手机一路拍的游客,对这种闻到味道进来看看的人戒心很重。
  他头也没抬,“参观不收费。乱碰要赔。”
  女生愣了一下,很快笑出来:“那实在是太感谢了。”
  她说这话的时候,很自然地往里走了几步,整个人带著一种背包客特有的自在。
  这时候徐文术抬起头,算是正儿八经的打量了一下。
  漂亮,但不是那种难以接近的漂亮,也很有精神,是那种很多男生会喜欢的款。
  她绕著屋子慢慢走了一圈。
  墙上掛著的灯样、桌边晾著的纸花、角落里堆著的旧纸浆盆。
  她看得很仔细,几乎每一个都会花很多时间去打量,然后去细看,总觉得能看出什么特別的东西出来。
  “这些都是你们做的?”
  她停在木架前,语气带著一些小小的崇拜。
  “问题也不能这么笼统,这些是我做的。”
  俞师傅用下巴指了指徐文术,“这位是来学糊灯的,他那只你別看。”
  徐文术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刚糊完的那只灯壳。
  边角还是有点不齐,纸浆在某个角落多了一块厚痂……
  女生顺著视线看过去,认真打量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觉得……挺可爱的。感觉蠢萌蠢萌的。”
  徐文术被她这句“感觉蠢萌蠢萌的”说得有点想笑,又有点不好意思。
  他对自己的水平有了解,能获得可爱这个评价,已经算是不错的事情了。
  他把那只灯壳往旁边挪了挪,“可爱……姑且算是吧。”
  女生忍不住伸手,轻轻在另一只灯壳边缘点了一下。
  “原来是这种厚度。”
  她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。
  俞师傅在那头提醒,“別戳破了。这些都是接下来要交活的。”
  女生赶紧把手缩回来,连连道歉。
  隨后她似乎自来熟一般,问著一些很多人都会问的问题。
  “这边的灯一般掛在哪里?”
  “以前真的有在河上放过吗?”
  “做一盏要多久?”
  这些问题其实已经被问过了很多次,但是看女生的模样,格外的真诚。
  俞师傅思考了一下,还是决定回答。
  “过去庙会、祭祖、婚嫁,都用灯。”
  俞师傅把刷子往纸浆里按了按:“河上也有放,就看地方敢不敢。”
  “认真做,一天几十只不算多。前提是老老实实坐在这儿,不看手机,不刷视频。”
  女生点点头,似懂非懂地应著。
  有些术语听不明白,她下意识看向徐文术。
  “简单讲,就是……”
  徐文术在一旁帮忙翻译成浅显一点的说法,“灯不只是掛著好看,还得考虑水汽、风,还有掛哪儿、谁来搬。”
  女生很自然地接话:“你也是在这边做灯的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徐文术摇头,“算是写文章要用到,所以今天来学糊灯,免得回去瞎写。”
  她“啊”了一声,眼睛亮了一点。
  “所以是取材?”
  徐文术点了点头,可以这么说。
  女孩的头顶蹦出来了一个词条。
  【好奇他写什么】
  徐文术多看了她几眼。
  聊了一半的时候,俞师傅要把一盆纸浆从桌子这头挪到那头。
  还没等徐文术开口,那个女孩子就抢先了一步,说著我来帮你就冲了过去。
  徐文术看著那一盆纸浆就知道多半要坏事,於是也打算过去帮忙。
  但是架不住女孩子动作太快,已经先一步扶上了。
  只不过当她碰到之后才发现比想像中重很多,盆底还滑,一下子晃了一下。
  “当心。”
  徐文术下意识伸手,帮她托住盆边
  只不过还是禁不住折腾,纸浆“啪”地溅出一点,落在桌布上。
  “你们这代人,力气都花在敲键盘上了,”俞师傅嘴里念叨,“端个盆都端不稳。”
  女生见状吐了吐舌头,说了一句对不起。
  俞师傅倒也没说什么,摆了摆手,隨后让徐文术抽几张废纸,把溅出去的纸浆擦乾净。
  临近中午的时候,巷子外面的阳光明显开始往房间內蔓延,导致屋子当中的温度也慢慢上升。
  女生看了看表,背包带往肩上挪了挪,显然是打算离开的样子。
  “我想带一只灯回去,可以吗?”她看向木架,“当今天的纪念品。”
  俞师傅眯了一下眼睛,在架子上挑了一只做得周正、顏色温和的小灯,递给她。
  “这个。”
  俞师傅报了一个非常平实的数字。
  徐文术看了一眼俞师傅的头顶,【诚信经营】,一个標標准准的词条。
  “要记得別太粗暴,这个东西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  “不会。”
  女生双手接过那只灯,看它的眼神像极了看宝贝。
  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问徐文术:“你是来这边出差,还是本来就住在这城里?”
  “出差顺便取材。我现在住在一个小镇,河边那种。”
  “听起来挺好。”
  她顺嘴来了一句,“哪天有机会,说不定会路过。”
  她把灯轻轻提了提,又笑著自我介绍:“我叫顾夏,顾虑的顾,夏天的夏。”
  “徐文术。文字的文,技术的术。”
  “那確实挺適合写东西。”
  顾夏笑了一下,“改天要是看到署名,应该就认得出来了。”
  说完,她背起包一只手拎著灯,从窄窄的巷子里走出去。
  背光的方向,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那一只纸灯在阳光下似乎在熠熠生辉一般。
  顾夏走了之后,作坊里又恢復成两个人的空间。
  外面巷子里还有別的脚步声路过,但特地进来观摩的少之又少。
  似乎顾夏就是那么特殊的一个存在。
  俞师傅看了一眼门口,收回视线后淡淡来了一句:“这丫头,眼睛还挺亮的。”
  “这说明她是懂得欣赏的人。”
  徐文术隨口接了一句,把刚才那只还没糊完的灯壳拉到身前,“这么漂亮的东西,得有懂得欣赏的人才行。”
  他低头继续刷纸浆,动作比一开始熟练了一点。
  俞师傅则是没说话,看了一眼徐文术,嘴角翘起。
  “这小子,拍马屁的功夫还不错。”
  他心里想著,但是也没说出来,反而又交给了徐文术几个繁重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