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线索
  三辆山地摩托车並排停在院子里,车身沾著点点雨水,扎西在那边擦车,看见叶承一行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。“条件有限,我擦一擦。”
  “日光市那边凌晨送来的。”他把钥匙递过来,“说是……专门给你们协调的。”
  多吉接过钥匙,翻来覆去地检查车辆状况。
  “这车架號怎么被磨掉了?”多吉皱起眉头。
  扎西没接话,只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。
  17蹲下来,摸了摸发动机上的铭牌——那里已经被什么东西有意抹去了,一个字都看不清。
  他站起身,看了叶承一眼,“这该不会是…走私车!”
  多吉摆了摆手,“能用就行。”
  叶承接过钥匙,隨即跨上其中一辆。
  发动机的声音很稳,这帮该死的走私贩,叶承不禁感嘆,进口货就是好!
  “天黑之前,不管有没有发现,必须回来。”多吉看了一眼手錶。“吶,这个给你。”
  说著多吉给叶承递来一把微型衝锋鎗。“我知道常规武器对未知自然体没有用,但你先拿著。”
  隨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支信號枪,分给二人。
  “规矩都记得吧?”
  17接过去,掂了掂:“一发別来,两发集合。”
  多吉点头。
  17往腰间摸了摸,忽然问:“对讲机呢?”
  多吉看了他一眼。“没有!”
  17愣了一下。“没有?那我们怎么……”
  “用眼睛看。”多吉打断他,“用耳朵听、用信號枪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“朗达说过,有些东西会『借』声音。对讲机那点电波,挡不住它们。”
  17没再说话,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信號枪。
  叶承看著手里那支信號枪——黑色,沉手,枪身还带著多吉掌心的温度。
  一发,是別来。
  两发,是集合。
  如果遇到某些诡异的超自然体,你只有这两个选择。
  一是没有“我遇到情况了,你们赶紧制定后续计划”。
  二是有“突发状况,你们看情况集合”。
  但无论哪种情况,只有別来!谨慎靠近!!!
  叶承忽然想起朗达说过的一句话:除了臭臭那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存在外。
  有些超自然体会学人说话,就比如…叶承在拉歌村遇到的那头藏马熊。
  多吉不允许队友带对讲机,或许也是考虑到这个因素。
  万一某个队员被杀害,无论是诡异的超自然体,亦或者某种异变生物,都有可能模仿队友的声音,从而误导行动,而误导的结果就是团灭!甚至会误导后续指挥部的决策!!!
  多吉把最后一把信號枪插进腰间。
  “太阳落山之前,看不到信號,我们就在这儿等。”他跨上摩托车。“我走河边。”
  17戴上头盔:“我去牧场那边。”
  叶承看了一眼远处灰濛濛的荒山。“那我进山吧。”
  油门拧动的声音在院子里瞬间炸开。
  三辆车,三个方向…
  没有对讲机,只有三支信號枪,和几枚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子弹。
  进山的路远比叶承想像的要难走。
  说是路,其实就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,摩托车轮子一直在进山路上打滑。
  叶承骑了大概四十分钟,在一处稍微开阔的坡地停下来。
  山里的安静和城里的安静不一样,城里的安静是“没有声音”,山里的安静是“声音都被吃掉了”。
  叶承开口,喊了一声:“餵——有人吗?”
  声音在山沟里迴响,又被吞掉。
  叶承在原地休整了二十分钟,摸了摸口袋里的龙鳞,还是那么凉。
  叶承重新跨上车,继续往深处骑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,带著腐烂树叶和湿土的气味。
  忽然冷不丁背脊一凉,叶承急捏剎车,立即掏出信號枪回头观察。
  顶住保险的手指又按了回去,什么都没发现,打什么打!
  但叶承隱隱感觉,始终有一道诡异的“目光”,此时正躲在某处,正不急不慢的看著这个闯入者…
  湍急的水流撞在石头上翻出白色的浪花。
  多吉沿著河岸骑了一个多小时,车轮子时不时陷进河滩的沙泥里。
  下午两点多,他才停下来。
  河滩上有一串脚印,很小的脚印。
  似乎是…孩子的脚印!
  他蹲下来,用大拇指跟小拇指比了比长度。
  脚印能暴露很多有用的信息,比如步態、体重、身高。
  约莫这个脚印的主人身高1米4左右…
  脚印顺著河边延伸出来,顺著周边一个小山坡走了大概十几米,然后消失了。
  脚印不是被什么东西抹掉,是直接没了。
  多吉站在原地,盯著那串脚印看了很久。
  山坡上只有稀稀疏疏的林木,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  没有人、没有声音、什么都没有…
  牧场的范围比17预想的大得多,17骑得很慢。
  是那道印子在发热!
  从进入牧场开始,脚踝上那道淡银色的印子就一直在发烫,像是引起了某种诡异的共鸣。
  17在一个废弃的牛圈旁边停下来,把刚准备点燃的香菸又收了回去。“我去,这防火意识都这么高了!”
  只见身旁通讯基站上掛著“禁止吸菸”的木牌,应该是某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写的,藏文字体歪歪扭扭。
  等了大概十分钟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,像是小孩子的哭声。
  很轻、很远,大概是从牧场的深处传来。
  深吸了一口气,17打开腰间信號枪的保险,隨即跨上车,朝那个方向赶去。
  骑了大概五分钟,哭声戛然而止!
  他又往前骑了一段路,在一片矮墙后面好像蹲著一个穿著破旧藏袍的人,看身形…似乎是个小孩子。
  17缓缓下车。
  他的脚步很轻、很慢,但脚踝上的印子烫得越来越厉害。
  “小朋友?”
  男孩没有回头。
  17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  “普!”这是藏语里男孩的意思。
  男孩的肩膀动了动,像是在低头擦眼泪。
  “还好,是个人”。17暗鬆了口气。
  17又往前走了几步,这次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。
  然后他看见了——男孩的耳朵。
  毛茸茸、灰褐色的,比正常人的耳朵长一倍。
  那是…驴耳朵!
  男孩忽然回过头,脸还是人的脸,七八岁的小男孩,脸上还掛著泪痕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声音。
  不是人的语言,是驴叫!
  短促而又悽厉的、像求救又像警告的“啊——嗯——”
  然后他消失了。
  就在17眼前,直接消失。
  像是画中的人物被橡皮擦抹去一样!
  17將早已抵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一按。
  “砰——!”
  “砰——!”
  两发!
  橙色的信號弹拖著尾焰升上天空,在纤云不染的天幕上炸开一团醒目的橙光!
  叶承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盯著那个方向。
  两发!
  那是17的位置,叶承愣了一下,迅速踩上摩托车。
  多吉看见信號弹的时候,正在检查那片脚印。
  他抬头,辨认方向。牧场那边,是17的位置。
  多吉將信號枪插回腰间,跨上摩托车,往那个方向赶去。
  叶承和多吉几乎是同时到的。
  二人在距离信號位置大约半公里的地方停下车,把摩托车放倒在地,避免太过醒目。
  多吉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,叶承趴在他旁边,將手机长焦拉到最大观察。
  17站在原地,就在那片废弃牛圈旁边,一动不动。
  多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“他身边……没人。”
  叶承说:“他打了两发,不可能是误碰到扳机。”
  多吉没说话,继续用望远镜观察,忽然,17动了。
  他慢慢转过身,远远面向二人。
  不!他是在…他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,正努力地四处寻找味道来源。
  风从牧场另一头吹过来,带著一股奇怪的气味——像烧焦的木头,又像是烧香时的烟火味。
  多吉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,“你看那边。”他把望远镜往左移了一点。
  叶承顺著方向看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不,不对!
  那片矮墙后面,有一个影子。
  很淡,很模糊,像一团灰色的雾,它在缓缓移动。
  正往17的方向飘去。
  叶承伸手去摸兜里的龙鳞,多吉按住他的手。“再等等。”
  叶承看著那个影子,它越来越清晰了。
  一个人形轮廓,很小,像是一个孩子。
  但在那稚嫩的脸庞上,竟然长了一对极为违和的驴耳朵。
  那个轮廓似乎极力挣扎却又缓慢地朝著17走去。突然,那道身影开始剧烈挣扎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长著驴头人身的恐怖身影凭空出现,一把拽住那个长著一对驴耳孩子,二人凭空消失!
  叶承和多吉对视了一眼,都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安。
  长著一对驴耳朵的男孩…
  一个突然出现的驴头“人”…
  二“人”同时凭空消失…
  叶承嘴里念叨著,“失踪的孩子…抓人的驴头人…”
  某种不合逻辑的猜想开始在叶承的脑海浮现。
  又观察了好一会儿,眼看现场迟迟再无动静,多吉放下望远镜。“走。”
  二人骑上摩托车,往17的方向衝过去。
  17听见摩托车的声音,转过头来。
  他的脸色很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  叶承跳下车,跑过去。“怎么样,有直接接触吗?”
  17摇头,“那孩子……我看见他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