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镇骨刀
  猪笼被打开,杂役们用特製的长柄铁鉤,將那些被蒙眼捆嘴的白猪拖出来,用铁链锁住后腿,吊上石台旁边的铁架。
  白猪拼命挣扎,四肢蹬踏。
  陆沉分到的这头,体型中等,挣扎得格外厉害。
  他摒除杂念,上前,左手稳稳按住猪头侧面,感受著皮肤下的骨骼和肌肉。
  右手握住了那柄细长的放血刀。
  刀尖抵住颈侧就在他发力时。
  “呜....呜呜.....”
  一个像是隔著厚棉被发出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,那声音飘忽,用的是大景朝官话,但腔调怪异。
  陆沉浑身的肌肉绷紧,握刀的手纹丝未动。
  刘疤脸的警告在耳边炸响:“不要应声!”
  他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迟疑,手腕果断向前一送。
  刀刃切开皮肤、肌肉,温热的鲜血顺著血槽飆射而出,落入下方的木桶中。
  “啊...痛...好痛啊....”
  那声音再次响起,像是怨毒老妇在说话。
  与此同时,陆沉按住猪头的手,感觉到猪身的剧烈痉挛,而那被黑布蒙住的眼睛部位,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。
  幻觉?还是这被化畜池泡过的鬼东西,真残留著某些诡异的玩意儿?
  陆沉面不改色,调整了一下刀子的角度,让血流得更顺畅。
  他屏蔽了那不断在脑海中的诅咒,全神贯注於手中的工作。
  放血必须放干,这是要求。
  【成功完成丙等白猪活体放血】
  【庖丁解牛经验+5】
  经验增长比处理丁等料快,比异化猪屠宰慢。
  还得是处理特殊的料。
  放血结束,猪彻底不动了,那诡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。
  陆沉拔出刀,用准备好的软木塞堵住刀口。
  旁边的杂役立刻將血桶盖好,贴上標记,迅速抬走。
  接下来的烫刮、开膛、分解,陆沉做得更加得心应手。
  整个过程,他再没听到任何异常声音,但那最初的两声呼唤留在了记忆深处。
  【成功完成丙等白猪屠宰】
  【庖丁解牛经验+5】
  【当前技能:庖丁解牛 lv1(30/100)】
  “干得不错。”
  刘疤脸走了过来,看了看陆沉台上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猪肉,点了点头。
  陆沉抬头:“管事,那声音...”
  刘疤脸眼神一厉:“忘了它,就当是风声,是猪叫。“
  “丙等的料泡池时间短,杂念还没散乾净,偶尔会有点迴响,听多了你就习惯了。”
  “记住,它们已经是料了,別的都跟你无关。”
  他拍了拍陆沉肩膀,退后来到中央,“都听好了,陆沉,今日起顶丙字七號的缺,月例按丙等屠夫算,每日五两肉、三两杂粮,库房领全套工具,另外去白家兵器坊领一把镇骨刀,丙等屠夫该有的,一样不少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几个老屠夫都抬了头。
  镇骨刀不是寻常工具。
  那玩意儿比斩骨斧长,比剔骨刀厚,刀背上带著三排倒齿,专门对付骨头硬化、关节异变的老料。
  一般丙等屠夫得干满半年,经手过十头以上特殊料,才能申请领取。
  现在直接就给?
  王癩子正提著桶热水走过来,听见这话,水桶往地上一墩,溅出半圈水渍。
  刘疤脸就当没看见,转头朝麻脸汉子道:“赵磊你带他去,兵器坊的老孙头你熟。”
  赵磊,就是那麻脸屠夫,他擦了擦手正要应声,王癩子却抢先一步凑了过来。
  “管事,这事儿我来吧。”
  王癩子脸上堆著笑,那笑容让满脸癩疤挤成一团扭曲的图案:“兵器坊那边的人我哥都熟,我带陆兄弟去,保管顺顺噹噹的,省得赵磊再跑一趟不是?”
  刘疤脸盯著他看了两秒。
  坊里静了一瞬,只有远处丁字台还有砍剁声传来。
  王癩子他哥王振,猪倌大院的管事,手里確实捏著不少关係。
  白家各坊之间虽说各管一摊,但总有往来。
  兵器坊的刀匠们也需要好料子打熬筋骨,那些料从哪儿来?自然是从猪倌大院出。
  刘疤脸沉默了。
  陆沉这苗子是好,手艺、心性都难得,值得栽培,这也是他为什么提前给陆沉镇骨刀。
  但为这么一个刚升上来的丙等屠夫,明著驳王癩子的面子,还牵扯到他哥。
  不值当。
  至少现在不值当。
  “那行。”
  刘疤脸点了头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带他去,镇骨刀领好的,別拿人家用剩的回来糊弄。”
  “您放心!”
  王癩子拍著胸脯,“我办事,您还不清楚?”
  刘疤脸没接这话,只看了陆沉一眼:“跟著去少说话,多看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陆沉应声,解下围裙。
  王癩子已经往外走了,脚步轻快像捡了钱。
  陆沉跟上,两人前一后出了屠夫坊的大门。
  外头天光已经大亮,白家的地盘很大,各坊之间用青石路连著,路两旁种著些病懨懨的矮树。路上不时有推车经过,车上盖著油布,不知道底下是什么。
  走出一段,王癩子忽然慢下脚步,等陆沉跟上来。
  “陆兄弟,升得挺快啊。”
  他自顾自说下去,“丙等台不好站,料杂规矩多,你年轻手艺好,可有些事不是光有手艺就够的。”
  这话里有话。
  陆沉没应声,只看著前头的路。
  王癩子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兵器坊那边水深,老孙头脾气怪,见人下菜,要不是我哥常给他们供硬料,一般人去领刀,排队都得排三天。”
  “不过你放心,今天我带你,保准给你挑把好的。”
  “多谢王师傅。”
  “誒,客气啥。”
  王癩子摆摆手,“都是一个坊里吃饭的,互相照应应该的。”
  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,把两人的影子缩在脚底。
  陆沉跟著,脑子里转著几个念头。
  王癩子这人,昨天还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,今天就热心得像换了个人。
  他想起麻脸汉子之前说的话:“王癩子那人心眼比针孔小。”
  这样的人,突然示好....
  兵器坊到了。
  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打铁声,叮叮噹噹。
  王癩子上前叩门。
  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黢黑的脸,是个少年学徒,脸上沾著煤灰。
  “找谁?”
  “找孙师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