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干大事而惜身,见小利而忘命!
  一只瓷碗摔碎之后。
  整个大厅的气氛都死一般的寂静。
  几个呼吸间,便有怒气蠢蠢欲动。
  可偏在这时,沈鎏忽然笑了。
  “哎呀!不好意思。”
  沈鎏翘起二郎腿:“手上的伤有点重,不小心把碗摔了,几位长辈不要介意。”
  说完,瞅了一眼旁边的孟勛:“姑父,能不能再给我盛碗饭?”
  孟勛:“……”
  气氛好像轻鬆了些,但好像更加阴阳怪气了。
  沈珣皱了皱眉:“鎏儿,他是你姑父,你让他给你盛饭?”
  沈鎏晃了晃缠满绷带的手:“那我自己盛?我不吃了唄?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沈珣被气的不轻,以前他就感觉沈鎏对他爱搭不理的,现在居然直接骑在脸上蹲坑了,他这暴脾气是真的压不住。
  “他二叔!”
  沈业及时制止了他。
  毕竟谁的儿子谁清楚,要是在一碗饭上吵起来,那还真就不用谈了。
  孟勛也识相地站起身来:“他二叔別生气,世子手上有伤,我餵他都行。”
  说著,便麻利地盛了一碗。
  沈业看向沈鎏,挤出一副慈爱的笑容:“鎏儿,饿了吧?快吃!”
  沈鎏的回答言简意賅:“不吃!”
  沈业:“???”
  沈鎏和和气气地解释道:“父亲別误会,我最近受的刺杀太多,又没什么人保护我,出行饮食还是要谨慎点。”
  你都说出这种话了。
  还让我別误会?
  沈业就算脾气再好,太阳穴也突突了好几下。
  不过终究还是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。
  不然再问下去,沈鎏来一句“你猜猜我为什么身为武安侯世子,却没有人保护”那就炸了。
  屏风后。
  沈钧眼睛都瞪大了,看向秦芝:“娘!他跟爹说话都可以这么横了么?”
  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”
  秦芝无奈摇了摇头。
  沈钧恍惚了一会,隨后向沈鎏投去了艷羡的目光。
  “啪!”
  秦芝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:“別学了,学不会!”
  沈钧:“……”
  饭桌前。
  沈业心知这顿饭没办法好好吃了,便开口道:“那我们直接聊正事吧!”
  沈鎏点头:“您说。”
  沈业静静地看著他:“此次你新丹药太过激进,惹得无数同行针对,以后这锻体丹,还是让你姑父代为掌管吧!”
  图穷匕见。
  只是这图实在太短了。
  这句话之后,所有人都看向了沈鎏。
  试图看清他的反应。
  却不料,沈鎏只是跟看傻子一样看著沈业:“父亲是芝禾轩最高话事人,想要锻体丹的队伍,直接去要唄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沈业沉默,坐直身体,微微向前倾泻,试图催促沈鎏继续朝下说。
  沈鎏却忽然笑了一声:“父亲是不想破坏芝禾轩制度?还是担心没办法让那些人归心?”
  听到这话,在场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,沈业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
  这属实戳中痛点了。
  因为上午的时候,孟勛就已经接触那些炼製新锻体丹的人了,讲述了他们现在遇到的困境,结果那些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,对丹药十分自信,表示不惧打压。
  原因他们也知道,因为沈鎏给他们承诺了更远大的前景。
  沈鎏见他们沉默,忽然用略显浮夸的语气问道:“原来父亲都知道,那父亲叫我回来干什么……该不会是想让我主动交出整个锻体丹队伍吧?”
  一番话攻击性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。
  沈业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你这样得罪同行,想不到后果么?”
  “同行不就是来得罪的么?”
  沈鎏嗤笑一声:“要不你押著我,挨个上门给他们跪下道歉,说我们不应该研究出这么好的丹药。得罪了,对不起,我们老沈家就应该一辈子跪著给你们当狗!”
  “得罪一个同行当然没问题,但这次他们同时降价,明显已经引起公愤……”
  “因为他们怕!”
  沈鎏脸上讥嘲之意更浓:“您这么著急叫我回来,不会没试过自家锻体丹的药性吧?”
  沈业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为父当然试过,但就是因为试过,所以才劝你悬崖勒马。”
  “哦?”
  “鎏儿,你既然能拿到七封举荐信,就不可能不知道岐黄殿意味著什么,还有芝禾轩的核心有什么。你锋芒毕露,只会刚过易折!”
  “您既然那么怕岐黄殿,何不直接把整个芝禾轩拱手献上?”
  沈鎏瞥了一眼屏风后:“让沈钧娶一个岐黄殿的女的当耙耳朵,再把大姐嫁给那个叫徐时铭的,不是皆大欢喜?
  怎么?
  岐黄殿跪得!
  我身后的七位夫子就跪不得?”
  “你!”
  沈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,这小子说话实在太过尖锐了。
  眼见气氛马上就要引爆。
  孔瑋凤终於开口道:“一家人商量事情,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?夹枪带棒的,让別人看了笑话。”
  沈鎏忽得呲牙一笑:“好!听奶奶的,你们说吧,想让我怎么办?”
  孔瑋凤鬆了口气,看向自己的大儿子。
  沈业沉著脸:“很简单,收回你之前宣传出去的口號,锻体丹的收益可以都归你。以后安心吃分红,別的事情不要做了。”
  沈鎏眉头紧紧锁著:“也就是说,自家好不容易出现了逆转局面的契机,您不但不打算举族支持,反而打算打压自家產业,收缩战线?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虽然很不情愿,甚至很屈辱。
  但沈业还是说出了这句话:“你根本不懂岐黄殿意味著什么!”
  沈鎏笑了,甚至笑得有些释怀,语气也放平缓了很多:“既然这样,沈家还在京都赖著干什么?回淮西吧,反正已经有很多混不下去的淮西勛贵回老家了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“色厉胆薄,好谋无断,干大事而惜身,见小利而忘命!”
  沈鎏直接站起了身子,漠然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:“我娘做过最错的事,就是让你们在京都多赖了几年!”
  “你!”
  “你!”
  “你!”
  如果一开始只是阴阳怪气,现在就是直接人身攻击了。
  而且说话极其尖锐刺耳。
  所有人都破防了。
  包括孔瑋凤。
  她嘴唇哆嗦著,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  沈鎏赶紧扶住她:“看你们,把奶奶气的!都养老的年纪,硬把她老人家在京煌这种乾旱风沙地拖了十年,好好想想吧!”
  说完,喝了一口茶水。
  直接大踏步朝外走去。
  骂完就走。
  真爽啊!
  感觉乳腺都通了。
  “鎏儿!”
  沈业忽然大声喊道。
  沈鎏停住脚步:“父亲还有事?”
  他隱约觉得沈业已经气疯了,可能会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。
  不过他一点不慌,毕竟七封举荐信的含金量,不是谁都敢轻易撼动的。
  沈业起身,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:“离开芝禾轩吧!如果你想赚钱,你想要哪个人都可以带走,锻体丹我也不要,还会给你一大笔钱,足够你安身立命了!”
  沈鎏眉头微微蹙起。
  一开始他觉得这老登对自己是纯恨,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打压自己。
  但现在看来,好像並非全是如此。
  投资自己,还让自己带著成熟丹师离开。
  打压的成分並不是特別多。
  多的是……畏惧!
  畏惧岐黄殿!
  所以只想让自己赶紧与芝禾轩切割。
  沈鎏转过身,平静地问道:“倘若我不走呢?”
  沈业沉声道:“那就公事公办,按芝禾轩的规矩来,能不能挺过这一次,全看你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。
  一个人影匆匆跑来:“侯爷,芝禾轩那边出……”
  他看到沈鎏也在,赶紧改口道:“那边有状况了!”
  “什么状况?”
  那人面色纠结:“孟掌柜在免费赠丹,並且安排自己两个儿子,当街试吃……一次吃二十颗!”
  沈业:“!!!”
  孟勛:“!!!”
  孔瑋凤:“!!!”
  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沈鎏。
  这就是他的应对之法么?
  是不是太激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