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坑
  突破真元境,自然闹出了些动静。
  隔壁兄弟敲了敲木板墙,闷声道:“安哥儿,动静小点。”
  林安擦了把额头的汗,回了一句:“晓得了。”
  打发完隔壁,他盘膝坐在床上,手里握著两块元石,感受截然不同。
  以前握著,这就是两块会发光的石头,顶多觉得凉丝丝的。
  现在却能清晰感知到里头蕴含的天地元气,精纯浑厚,顺著掌心隱隱往体內钻。
  林安起身打开窗户,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,在床头铺了薄薄一层银白。
  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,床前明月光……
  前世的时候说月光是太阳光的折射,不知道现在,能不能借月光修炼?
  想到就做,林安站进那片月光里,双手托天,两脚踩著的元石被他用力踩进土里,与地面齐平。
  第一次完整运转天稼元灵功,一股阴凉的气息从手心匯入,与足底升起的温热地脉之力相遇。
  两股气息在体內纠缠,融合,最后一起涌入丹田。
  林安浑身一震,那种从突破后就一直縈绕著的虚弱感,竟被填补了一丝。
  他闭上眼,继续修炼。
  一夜无话,第二天清晨,林安推开房门。
  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两团青黑色的眼圈比之前更深了,几乎要把整张脸都染成青色。
  丁滚端著粥碗从他面前经过,脚步一顿,看了他一眼,又默默地走开了。
  隔壁兄弟探出头来,看了看他的脸色,缩回去时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  林安原本有所好转的风评,一夜之间,又跌回了谷底。
  一连数日,林安不眠不休,元石充足,进度喜人,体內那些刚刚转化来的真元,一点点被替换成更精纯的大日真元。
  大日真元在经脉里流转时,烘得林安浑身暖洋洋的。
  他试过了,这真元妙用无穷,既可以疗伤,蕴养受损的经脉和生机,也可以化作烈火伤敌,可攻可守。
  四月二十七日,傍晚,林安照常打开窗户,准备开始今晚的修炼。
  窗外站著一个人,程逸。
  林安愣了愣,趴在窗沿上,探出半个身子:“师兄?有什么事吗?”
  程逸看著他,神情有些复杂,月光下,那张脸被阴影遮了一半,看不清表情。
  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  “宗门回信了。”程逸终於开口。
  “宗门如何了?”
  “一切安好。”程逸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递过来,“这是柴师妹给你的。”
  林安接过信,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那熟悉的字跡,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  “多谢师兄。”
  程逸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  林安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有些疑惑:“师兄?”
  程逸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如此反覆几次,终於开口:“师弟,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  林安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没事啊。”
  程逸盯著他,目光如刀:“师公来信说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才继续说下去:“说让我给你收尸。”
  林安沉默了,程逸看著他,眼神里带著焦灼、疑惑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。
  林安垂下眼,片刻后抬起头,神色平静:“师兄,別多问了。若是一个月后我没有事,那就没事。若是死了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:“就请师兄帮我收尸。”
  程逸与他对视,月光照在两人之间,像一道无形的墙。
  良久,程逸嘆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  林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手里的信。
  他没有拆开,只是握紧,然后收进怀里。
  刚关上窗户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  程逸回来了,他推门进来,手里拎著一个布包,往林安怀里一塞。
  “拿著。”
  林安打开布包,里头是一小堆元石,大约二十几块。
  他抬起头,看向程逸。
  程逸別过脸去,语气生硬:“我就这么多了,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  林安握著那包元石,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把布包收好,衝程逸点点头:“多谢师兄。”
  程逸没吭声,林安又道:“师兄,我要是死了,可没人还你了。”
  程逸猛地转回头,一把提起他的衣领,把他拽到跟前。
  “不管怎样!”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道,“你不能死!听到没有!”
  林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没有挣扎。他拍了拍程逸的手,笑道:“放心吧。”
  程逸盯著他看了许久,鬆开手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  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  五月三日,距离蛊毒爆发的日子愈发近了。
  林安找到孙猛,告了个假。
  孙猛正在屋里看公文,听他请几天假,有些诧异:“有事?”
  林安点头:“有点私事要处理。”
  孙猛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摆摆手:“早去早回。”
  林安回到屋里,把那些元石一股脑装进一个木箱,又找来一辆马车,套好马,准备出门。
  程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跟在他身后。
  林安回头看他,程逸面无表情:“我还要给你收尸呢。”
  林安愣了愣,笑了。
  两人找了个偏僻的院子,离军营不远,四周没什么人家。林安在院子里挖了个坑,把木箱里的元石全部倒进去。
  程逸站在坑边,看著那堆元石,眼睛都直了。
  那一堆,少说也有两千多块,莹莹的光连成一片,照得坑底亮堂堂的。
  “师弟……”程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“你哪来这么多元石?”
  林安头也不抬,继续往坑里扒拉元石:“借的。”
  程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他没再问,跟著林安一起填土。
  土填平了,上面看不出任何痕跡。林安站在院子里看了看,又搬来几块石板盖上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  程逸每天过来看看,见林安没事,待一会儿就走。林安照常修炼,照常吃饭,照常睡觉,只是不再出门。
  五月六日,清晨,林安刚睁开眼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  心臟跳得厉害,不是那种紧张时的加速,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擂鼓,一下比一下重,一下比一下快。
  他撑著床沿想坐起来,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,使不上劲。
  不好!
  林安张嘴想喊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一声闷哼。
  他挣扎著抬起手,在床板上用力拍了几下。
  砰!砰!
  片刻后,门被撞开。
  程逸衝进来,看见他的样子,脸色骤变。
  “师弟!”
  林安指了指门外,气若游丝:“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