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也想亲友皆如愿,长岁无虞。
  好在除了那几缕魔气之外,宋宓秋的身体再无异处。
  宋听婉的心缓缓放下。
  想著等族祭之后,在街头摆个桌子,一个个的给族人检查一下身体。
  两股势力在暗处覬覦,还是得以防万一。
  玉兰院內,人来了又走。
  宋听婉带著秦禧到了玉兰院景色最好的地方。
  楼阁二层,露天凭栏。
  有玉兰枝庇佑小楼。
  枝缓缓垂下,风拂过时,缓缓落下瓣。
  “好美呀。”
  秦禧提著裙子仰头看,透过叶间隙倾泄明媚阳光。
  宋听婉含笑拂手,桌椅软榻,碧玉壶杯一样一样摆好在树下。
  “对了,我小徒弟在哪待著呢。”
  她忽然想起,就剩下百里戏江没逮到了。
  秦禧忍笑在她的金丝软榻上坐下,“他啊,原形嚇著了好多美人姐姐,如今应该在山间不知哪条小溪躺著呢。”
  俩姑娘笑著谈起,此时百里戏江也如她们所说,找了处小溪尽头,山上溪流落在他身上,浑身黑色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  让躺著的黑龙愜意的甩了甩尾巴。
  哼哼,他龙大爷的日子就是如此舒坦!
  ——待会在院子赏茶,要不要回来。
  瘫在水中泡澡的黑龙嗷了一声,从小溪中抬起了龙首。
  唰的一下凌空变回了人形。
  ——来啦来啦师父,我这就回来!
  玩水哪有师父重要,他龙小爷走嘍。
  被他惊起的水四溅,还没落下呢,罪魁祸首就已经风风火火的跑了。
  留下一片宛若下过雨的山间小溪。
  玉兰院。
  初夏的午后,太阳还未开始毒辣。
  待宋司遥与万俟寂快步走到阁楼楼下,便已听闻熟悉的吵闹声。
  更有宋听婉那偶尔坏心眼的拱火。
  宋司遥闪过一丝笑意,率先沿著小阁楼外侧的木楼梯上去。
  她身后跟著的万俟寂亦是面色缓和,伴隨著好友们的吵闹声,噙著似有若无的笑,沿梯而上。
  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,三人早已含笑看过来。
  “你们来了!”
  宋听婉衣裙在阳光下微闪惹眼,衣袖飘逸正坐在桌边泡茶。
  百里戏江站她旁边,面向秦禧懒懒散散的啃苹果。
  两步之外,白玉兰下的软榻上,秦禧手里正抱著一盒丹药在好奇的看。
  “你们快来呀,这是婉儿新炼的丹,好大一颗!”
  秦禧抱著丹盒朝他们招手。
  啃苹果的小龙气呼呼的去抢盒子,“师父给我炼的!”
  “婉儿给我看的!你別这么小气嘛!”
  两人在露台上吵闹著,宋司遥在阿姐身旁坐下,递递杯子打下手。
  万俟寂一瞧没什么事做,也在她们姐妹二人边上坐了下来。
  长长的金丝茶几上,宋听婉面前是一套碧玉釉的茶具,余下皆是些吃食。
  樱桃酥酪、浸栗子、桃糕、生酥,一碟一碟的摆著,还有各种灵饮,叫人食慾大开。
  愜意的午后,阳光正好,风也温柔。
  楼下荷塘锦鲤,小嗷兴冲冲噠噠噠的跑下去,在水边伸出爪爪钓鱼玩。
  五人或站或坐在玉兰的树荫下,一个个的神色放鬆。
  “茶好了。”
  几个人都没等她倒茶,已端著自己的茶杯挪过来。
  宋听婉失笑,“在云隱玩得还开心吗。”
  她举手投足间不急不慢,敛眉噙笑为他们倒茶。
  宋司遥端起茶杯在唇边吹了吹,但笑不语。
  他们开不开心倒是不知道,但他们在,云隱热闹了些是真的。
  “开心呀,婉儿你们云隱族怎么都生得这么好看啊,我都不想走了。”秦禧鼓著脸吹吹热茶。
  “嗯…或许得天道青睞?”宋听婉思考片刻,认认真真的笑道。
  百里戏江也不嫌烫,一口给灵茶喝下肚,“我觉得师父家的溪流小河都好舒服,比龙渊还舒服。”
  不然他也不会天天泡在水里打滚。
  虽然…是想玩水来著。
  瞧著他一口闷的模样,宋听婉含笑摇摇头,“或许是地底下有灵矿吧。”
  灵矿滋养,山间灵物眾生,比外界多了几分灵气。
  溪水亦是甘甜。
  百里戏江哇了一声,將他师父给他新倒的灵茶再次一口喝了。
  秦禧没好气的拍了拍他又递杯的手,“喂,谁像你这样品茶的。”
  隨后,再看又一次给他满上的宋听婉,忍不住控诉她:“婉儿,哪有你这么纵著他的,这般喝茶往后岂不是让人笑话。”
  “谁敢笑他呀,再说了,茶就是让人喝的,各有各的喝法嘛。”
  女子素手又沏了一壶茶,言笑晏晏。
  百里戏江闻言还得意朝她做了个鬼脸,谁让他有师父宠著呢。
  “婉儿!”
  “秦圆圆!”
  秦禧娇声唤宋听婉,百里戏江便叉腰叫了她小名。
  “消消气,吃点酥酪。”
  万俟寂默默举起一盘酥酪。
  两人互瞪对方,然后同时拿向他手里的酥酪。
  宋司遥挑眉一瞧,也挑了一盘酥酪递给他们。
  没抢到的秦禧,委屈的捧著妹妹给的酥酪,挤开了万俟寂坐到宋听婉的另一边。
  “阿寂帮著那个討厌鬼,我也不要跟你好了。”
  秦禧哼著说完,埋头用勺子挖酥酪吃。
  宋听婉给她递了一杯灵饮过去,无声哄人。
  被挤开的万俟寂无辜的看了看百里戏江。
  百里戏江美滋滋的伸手拿了个勺子,耸肩,“別管她,阿寂快来这边坐。”
  秦禧没好气的瞪他。
  “你们吵就是,怎么阿寂倒成坏人了。”宋听婉失笑。
  挑了一盘偏甜的糕点高举起来,身边的宋司遥瞧见了,接了过去。
  灵气运转,托住盘子递到万俟寂面前。
  万俟寂朝宋听婉感激一笑。
  有时候,真想成为婉儿这样八面玲瓏之人,每个人的喜好都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“別光吃,阿姐方才问的你还没答。”
  宋司遥淡瞥他。
  刚拿起一块糕点的黑皮体修闻言,又把糕点放了回去,略微拘谨的看向她们姐妹二人。
  “是啊,阿寂还没说呢。”宋听婉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家妹妹,转眸忍笑,敛著眉低头倒茶。
  这还是第一次,婉儿没有含笑耐心的看向他。
  万俟寂疑惑的抿了抿唇,莫名觉得有些紧张。
  “开心的,云隱灵气浓郁,我观门口牌匾数日,有了不少领悟。”
  埋头猛吃的百里戏江悄悄抬头,好奇的左右看看,正好与同样神色的秦禧对视。
  两人咬牙,凶巴巴的同时別开头。
  “可我听闻,你与阿遥日日切磋?”楼下小嗷叫个不停,宋听婉起身之际笑看他一眼。
  “是,切磋之间也领悟甚多。”
  婉儿姑娘的笑很…揶揄。
  可是切磋练刀,为何要揶揄?
  是不是还在笑他与司遥姑娘削山之事。
  万俟寂一板一眼的答著,心中却疑惑不解。
  宋司遥看著自家阿姐走到木栏边,目光澄澈的看著她的背影道:“削山之后,切磋时我们便收敛了,阿姐,我们不会再惹祸的。”
  显然,她与阿寂也是一样的猜想。
  宋听婉背对著他们,忍笑得辛苦。
  怎么,这世都没那些携手患难的经歷,也开始我们我们的了。
  不过感情这种东西,缘分奇妙,她也不欲插手他们之间的事。
  若真成了妹夫是缘分一件,但若这一世他们没有缘分,阿寂也仍旧是她的好友。
  “好了小嗷,別折腾那些鱼了。”
  被小白虎在池边闹腾著,父亲收留的那些灵物都不敢靠近喝水了。
  啪的一下將咬它爪子的鱼拍晕,小嗷听见主人的声音,蹲坐著歪了歪头。
  隨后四只爪爪跑得飞快,一溜烟扑进了主人姐姐的怀里。
  “哎呦。”
  宋听婉勉强抱住它,往后踉蹌了两三步才堪堪稳住。
  见她稳住了,桌边的四人这才止住了起身的动作,鬆了一口气重新坐下。
  “这几日爹爹餵了你什么,怎么重了这么多。”
  宋听婉费劲的掂了掂怀中的白虎,只接住它一会手便有些酸了。
  小嗷眯著虎眼,蹭蹭主人的脖子,“嗷嗷~”
  主人的爹爹好好,好多香香的东西,比主人姐姐给它的豆儿还好吃。
  擼了一把无忧无虑的白虎脑袋,宋听婉瞧著阳光明媚刺眼,便抱著它坐到了枝下的躺椅上边。
  她一动,宋司遥端著一碗阿姐爱吃的冰雪冷元子,拖著凳子坐到她身边,“阿姐吃吗。”
  宋听婉刚坐下呢,將小胖虎搁在怀里,笑眯眯的接过妹妹递来的软糯甜食。
  她刚接,那边万俟寂一顿,在桌上拿了乾净的金叉走过去。
  宋听婉笑意更甚,“谢谢阿寂。”
  呦。
  还在桌边端著酥酪的吃的两人愣住了,不可置信的对视。
  他们俩居然被阿寂抢了先。
  岂有此理!
  秦禧站起来,看了一圈宽阔的茶几,挑了一碗蜜浮酥奈,並且贴心的拿了勺子,拖著凳子也凑了过去。
  “婉儿吃这个!”
  一旁的百里戏江也不认输,挑了一碟软弹琉璃般的春水生端过去,“师父师父!这个你爱不爱吃!”
  等万俟寂递完叉子回来,桌边哪里还有人,全围到宋听婉身边去了。
  他一沉思,也拖著凳子加入。
  “你们作甚啊,坐得好好的全凑我旁边干什么。”
  宋听婉无奈的端著冰雪冷元子,金叉戳了一颗吃了起来。
  还不忘拒绝又递到眼前的两样甜点。
  她还是普通人的胃,一下子三盘要撑死谁啊。
  小嗷趴她膝盖上,举举爪子:“嗷——”
  小嗷可以吃!
  秦禧见状忍不住乐了,將婉儿推腿上的小傢伙捞过来,“来,阿禧姐姐餵咱们可爱的小嗷吃。”
  “来小东西,本龙的这份给你吃。”
  小白虎往秦禧怀里缩了缩,即便是上回在百里戏江怀里待了好久,但它还太弱小,龙族的气息让它本能畏惧。
  见它不来,百里戏江生气的端著凳子到师父身边,气呼呼的自己三两下就给吃了。
  宋听婉与妹妹谈笑的间隙,一手端著宽口金边碗,一边无奈伸手,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。
  “气什么,要是有一天你们不吵了你还不乐意呢。”
  百里戏江气炸龙鳞,“怎么可能!我巴不得她不跟我吵。”
  宋听婉也不反驳,温柔的揉揉小龙脑袋安慰著。
  半个时辰后。
  秦禧捂著吃撑的肚子瘫在软榻上,“这些东西真好吃啊,外面能买到吗。”
  宋听婉摇摇头,“那位婶婶的手艺並未外传,也不爱出去,估摸著是买不到的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呀,虽然云隱是不错,愜意又舒心,但外面也有很多好玩的呀。”
  “听长辈们说,年少时在外受了情伤,便不爱出去了。”
  她话音刚落,宋司遥眯了眯眼,突然出声:“所以男人最薄情,还有些修无情道的修士故意伤人感情,以杀夫杀妻证道。”
  被妹妹直勾勾看著,一字一句语调极重,宋听婉忍不住笑。
  “也不能完全这样说,我姑父姑母便很幸福。”秦禧忍了忍,本不想反驳妹妹,但还是没忍住。
  百里戏江也趁机偷摸擼了一把秦禧搂著的虎头,漫不经心道:“咱们龙族虽然有些龙名声不好,但大部分还是正常龙,只钟情於道侣。”
  虽然天天互殴吧,但感情还是非常好的。
  万俟寂想著从记事起便独身一人的父亲,但瞧著也不像为母亲守身的模样。
  父亲只爱家族,一心壮大家族。
  黑皮体修默默安静,没有插嘴。
  宋司遥听著他们的话不语,只一味看著她阿姐。
  忽然想起来,上回问阿姐是不是喜欢那个男人,居然被她打岔躲过去了。
  控诉的目光有些委屈执拗,宋听婉翘了唇,拽拽妹妹的袖子,凑近说著姐妹俩的悄悄话。
  “若不耽误正事,喜欢一个人,我便会牢牢抓住。”
  “不过,若是阿遥不喜欢他,阿姐会考虑的。”
  她与他的一步步,向来都是她在主导。
  之前都说了,他们龙族都傻傻的。
  但也很可爱。
  以至於想起他时,便想起来他们默契对视的目光,无需言语便知晓对方想法的契合。
  叫人不自觉愉悦。
  “…”
  宋司遥闷了好久,在阿姐与朋友们再次笑闹起来,才闷闷说出一句。
  “既是阿姐喜欢的,他若敢负你,我必杀他。”
  目標有了,她要打过那个男人。
  坐旁边的万俟寂感受到一股燃烧的战意,疑惑的目光落到了宋司遥身上。
  宋司遥淡淡瞥他。
  半晌,万俟寂愣愣点头。
  这不是玩得好好的吗,怎么突然想打架了。
  “你们在说什么呀,听没听见我说的话!”秦禧叉腰,走出树荫顶著阳光,圆眼瞧著他们疑惑。
  “你说啥了。”她一走,百里戏江就占了她的软榻,翘著二郎腿懒洋洋的瞥她。
  秦禧哼了一声抬著下巴,幼稚鬼。
  “我说,你们有没有什么愿望。”
  “就像我,我的愿望是成为修真界第一炼器大师!”
  少女声线活泼,清风拂过她臂间披帛,玉兰缓缓在眾人眼前落下。
  百里戏江坐起来哈哈一笑,“你还炼器大师呢,不切实际。”
  “那你说,你的愿望是什么。”
  “那当然是——
  成为龙族史上第一位丹圣!”
  “哈哈哈你这才叫不切实际好吧,哼!才不管你,阿寂你呢。”
  万俟寂的目光从宋司遥身上移开,沉吟思考一番,“我想变强,想將刀体双道融合威力更大。”
  宋司遥坐在她阿姐身旁,眸光柔和下来,“我要成剑道第一。”
  守护她的阿姐与爹爹。
  余下宋听婉。
  她含笑的目光划过所有人,隨后仰头躺在了摇椅上。
  椅子咯吱咯吱的晃了晃,白玉兰的瓣落在她身上。
  宋听婉看著头顶的枝树荫,阳光正好,温柔慵懒。
  “我啊,我的愿望有点多。”
  想要身体恢復。
  想要逆转天意。
  想要妹妹父亲平安。
  也想亲友皆如愿,长岁无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