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「他好凶啊」
  夜深。
  月色如水。
  一柄黑金长枪宛如游龙在空中穿梭,枪影翻飞,气势磅礴。
  枪尖在月下映出点点寒光,凌厉逼人。
  长枪破空,明明这样迫人的气势,可偏偏舞枪之人噙著淡笑,目光流连在台阶上坐著的女子身上。
  月光温柔,他的眸光更温柔。
  “如何。”
  长枪在手中隨意挽了个枪收势。
  沈酌川回眸笑问。
  台阶上,宋听婉披著斗篷,托著下巴笑看他,“没让我的期待落空。”
  男人低笑一声,收枪也在她身旁坐下。
  “那已是万分荣幸。”
  身旁女子身影单薄,与她说话总是不自觉放轻声音。
  顿了顿,沈酌川提起宋司遥一行人匆忙而来那日。
  “你失踪那日,你妹妹他们急坏了。”
  说时,他的目光侧眸看向宋听婉,语气含笑,又像是別有深意。
  她又怎会听不出来。
  “你也急坏了?”
  如水的眸子盈盈璀璨,沈酌川低应了一声。
  宋听婉对上那双墨色的眸子,失笑:“可我如今,只想到找最后一味药炼丹恢復身体。”
  有了自保的能力,她便会陪在妹妹身旁,与父亲一起,努力扭转这命定的结局。
  上回还觉著游刃有余,但离最后一味药越来越近,事情也偏离了太多。
  超乎意料的发展,紧迫像是在推著走的压力。
  似乎有什么无法想像的危险在临近。
  她没有多余的爱与精力,去分给他。
  她身上的压力沉沉,连带著神色也难得露出些许疲惫。
  余下种种,不好多言。
  可她的眼睛诉说出了一切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沈酌川不甚在意的一笑,“宋听婉,在一切结束之后,愿意给我一个站在你身旁的机会吗。”
  凉风吹来,让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。
  宋听婉与他四目相对。
  莞尔一笑。
  “如果是你的话,可以。”
  “这便够了。”
  两人对视而笑。
  .
  拍卖会的前一日。
  五人又聚在了院子里。
  巫凌带著他妹妹巫棠,来与他们道別。
  “想来你们或许会在这待一阵子,母亲在云中城,我便也正好跟棠棠回去见母亲。”
  巫凌也知晓了明日的拍卖会,趁著她们在熟人地盘,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。
  他便也放心与妹妹离开。
  “多谢听婉道友,救了我哥哥,又在云楼一事上救了我。”巫棠深深行了个大礼。
  那日从管事口中所言,若他们真按计划行事,定也是被一网打尽。
  这两日孟郊也同她说了,邪祟竟占据了他们其中一位同伴的身体,他们的计划也都被其第二日转述给管事们。
  若不是宋听婉打乱了他们的计划,或许她也要死在这云楼之顶。
  巫棠的目光,多在宋家姐妹俩身上停留了一下。
  掩下了些许好奇。
  孟郊与她偷摸说。
  云川尊上私下又试了几次,尊上的神器依旧无法撼动云楼。
  但为何,云川尊上用那位叫宋司遥的神器却可以劈楼。
  他们俩不思其解,但也意识到,自己撞大运了。
  若不是宋听婉一行人的到来。
  她与孟郊一定会死在云楼顶层。
  如此想著,巫棠朝宋听婉跪下,再次行了个重中之重的礼。
  將不设防的大伙嚇了一跳。
  巫凌一惊,但也没去扶自家妹妹。
  宋听婉嚇得后退一步,赶紧將人扶起来,“你这是做什么,不用这般客气。”
  宋司遥在一旁也搭了手,將张扬活泼的姑娘扶了起来。
  “按你的意思,之后还回来?”
  巫凌没想到,这话竟不是宋听婉问的。
  他笑了笑頷首,“难道你们不需要我了吗。”
  宋听婉大大方方弯了眼,“我们等你回来。”
  如果明日能拿到扶摇仙。
  谁等谁还不一定呢。
  送走巫凌兄妹俩之后,五人组又在院子里放好了桌椅,难得歇下来晒晒太阳喝喝茶。
  “这一趟,怪累的。”
  秦圆圆坐在躺椅上,一晃一晃的闭上了眼格外的愜意。
  百里戏江捂著嘴,偷摸到了她面前,猛的一踩摇椅的踏板,將人给蹬了起来。
  “你有病啊百里戏江!”
  秦禧猛的坐起来,天旋地转的用力一拍扶手。
  宋司遥忍笑瞧著,与自家阿姐道:“幸好你的这些东西耐造。”
  宋听婉手里把玩著一柄绣麵团扇,掩唇轻笑:“这俩冤家。”
  万俟寂给他的巨刀涂著油,抽空看了吵闹的两人一眼,“他们俩一天不吵一架都不舒服。”
  他都习惯了。
  三人围在桌边,一边笑那边两个冤家,一边喝茶閒聊。
  “阿姐,昨晚…我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。”
  猛的一下,宋听婉剥橙子的手一顿,好笑的抬眸看她,“怎么听见的,趴门上听?”
  万俟寂猛咳两声,连忙丟开手里的刀喝了两口茶。
  姐妹俩疑惑的看向他。
  老实体修连忙摇头,“我们可没有趴门上听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宋听婉气笑了,丟开了手里的橙子。
  面不改色的宋司遥將滚到桌边的橙子拿了起来,低头给她阿姐剥著。
  “他们三个趴门上,我没有。”
  “是啊,妹妹趴窗户上呢,比咱看得清楚。”
  那边,吵架的两人抽空回了一嘴,叫宋听婉无奈的失了言语。
  “大半夜不睡觉,神识恢復了就閒了是吧。”
  “嘿嘿,那不是多亏师父给的丹药才恢復得这么快嘛。”
  百里戏江憨憨的,不明情况的接话。
  被他师傅砸了一个橙子过来。
  这傻龙,还颇为得意的接住了,骄傲的拋了拋朝她们显摆。
  宋听婉简直没眼看。
  都给他们閒得。
  还特意偷窥她。
  但想来也好笑。
  宋听婉不动声色,给沈酌川发了一条传音。
  不一会,那男人回她。
  ——不用想,只有我那蠢侄子想得出来,待会我回去揍他。
  女子挑眉,瞥了一眼得意的小徒弟,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  “阿姐。”
  宋司遥將剥好的橙子一分为二,递给她阿姐。
  宋听婉回神,接过来。
  “怎么还跟他们一起凑热闹。”
  “谁让这是阿姐的热闹呢。”
  这橙子,好酸啊。
  宋听婉眯了眯眼,將剩下一半塞进了妹妹手里,“好甜,尝尝。”
  少女板著脸,嚼嚼嚼。
  面不改色的吐掉了。
  “恐怕是阿姐心里甜。”
  “哎,阿遥还会说酸话了。”
  宋听婉笑著拿出帕子,自己擦好后,牵起了妹妹的手,裹著灵泉水给她温柔的擦著。
  “阿姐,等你身体恢復,他配不上你。”少女执拗的看著她。
  普普通通的一只龙罢了。
  她阿姐可是八品炼丹师。
  八品甚至还不是上限。
  谁都配不上她阿姐。
  宋听婉偏偏装成听不懂的样子,故意逗她:“难道身体恢復不了,他就配得上了?”
  “呸呸呸,明日就能看见扶摇仙了,婉儿说什么呢,快跟我呸呸呸。”
  秦禧连忙扶著她的肩膀,一脸正色。
  百里戏江也急得赶紧让她呸呸呸。
  宋听婉只好配合著她们,呸了三声这才作罢。
  “我打听了一下,明日的拍卖会,先是邀请函难得,二就是一物值十城,据说有宗门之主为了买其中一件东西,用了十座城池来换。”
  秦禧这几日也没閒著,街溜子似的逛了好几圈,哄得一些美丽女修说了不少消息。
  “我这些年攒的,虽然不多,但希望能帮上一点忙。”
  万俟寂率先,將他的储物戒推到了桌面上。
  宋司遥亦是摘下了浑身上下的储物空间与法器灵器。
  “全给阿姐,一定要买下来,需不需要我传送回族里寻族长帮忙,如果不够,我求师父借也可以。”
  宋听婉好笑的摇头,並且阻止了百里戏江与秦禧上躥下跳脱宝贝的动作。
  “你们莫不是忘了,悦己阁可是我的铺子。”
  “对喔,婉儿比咱都有钱,实在不够咱们可以凑,不行就妹妹跟问剑宗和云隱借,我跟我爹借,百里跟龙族借,阿寂问家族借,我就不信了还买不下一株!”秦禧大气的一拍桌子,势必要拿下扶摇仙。
  “你们都忘了我小叔叔,放心吧,他有钱,要是不够,我就去搬他的库房。”
  百里戏江拍拍胸口,顺道朝他师父使使眼色。
  也就是昨夜之后,他才懵懵懂懂的意识到,小叔叔竟然想——
  嘿嘿,兴许压根就不用他操心,要是真不够,以他小叔叔那心眼子,下一瞬就捧著家底给师父了。
  小龙笑得傻气,宋听婉扫了一眼桌上,又砸了个橙子过去。
  “哎呀师父,我不爱吃橙子。”
  其余人笑。
  闹够了之后,秦禧又閒閒的坐在躺椅上,开始畅想她家婉儿身体恢復的快乐日子。
  “等婉儿身体好了,我们一起闯荡修真界!遇不平则拔刀,遇良善则相助,那样的日子一定很美好。”
  这回,百里戏江被她提前捆在了椅子上,偏偏他也不恼,艰难的笨手笨脚的剥橙子。
  “但是师父之前就这么多人爱慕,这回身体好了,岂不是一堆高阶修士都想来挨边。”
  “什么,阿姐之前就有很多人爱慕?”宋司遥皱眉,她怎么不知道。
  除了遇见一次別有用心的宿泱之外,她似乎就没有別的印象了。
  百里戏江呆呆点头,“向师父示好的人很多啊,以往每次抢膳堂,你们都去抢了,我跟师父去占位置。”
  “师父往那一站,那些师兄弟们別管有没有吃饱,一大片都站起来想让给我们。”
  “平日路上,很多师兄来偶遇师父哈哈,每个峰的师兄们藉口还不一样,可好玩了。”
  他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。
  让其他人目瞪口呆之余,不由同情的看向宋听婉。
  原来她一个人默默拒绝了这么多!
  宋听婉无奈,“都醒醒,没有他说的这样夸张。”
  大部分都有礼有分寸,见她態度温和平淡,便也不会再纠缠。
  “不过婉儿生得美,又是那种不容褻瀆的美,大多数人应该只敢远观吧。”秦禧说著说著,拖著凳子挤开了百里戏江,又搂上了宋听婉的手。
  说罢,稍一思索,秦禧又笑了,“咱们如今出门太少,修真界当代天骄都没见过几个,或许婉儿见了他们,就不喜欢你小叔叔了哈哈哈——”
  说著,秦圆圆特地朝百里戏江看去,可没想到,看见了负手而来,立在院子门口不知听了多久的男人。
  圆眼瞬间惊恐,躲到了宋听婉另一边。
  “我胡说的啊啊啊——”
  见状,大家朝她回头的方向看去。
  在宋听婉团扇掩唇,失笑的目光中,沈酌川不语,只是朝他们大家頷首,然后领走了他家小侄子。
  “你们继续,我处理一点家事。”
  表面风平浪静。
  后面空中两只龙凌空,单方面教训小蠢龙时,宋听婉的传音也忽然响了。
  ——等你身体恢復,我將天之骄子们都邀来给你瞧瞧。
  她垂眸笑了笑,抬头看著天上的白龙,在心中將他后半句给补上了。
  然后等她发现,那些人都比不上他吗。
  ——好啊。
  果然,他在意秦禧的话。
  却也大大方方的,不惧被拿来比较。
  他亦是骄傲的人,自然,他也有这份骄傲的资本。
  宋听婉想护著妹妹身上的意气风发,也喜欢沈酌川这样,身为龙族流露出来的高贵优雅与骄傲。
  “婉儿,揍了百里,云川尊上就不能揍我了吧…”秦禧哭丧著脸,蹭进了宋听婉的怀里。
  她真就是嘴快,想懟百里戏江来著。
  宋听婉摸摸她的发顶,忍笑故作犹豫:“不知道哎…”
  宋司遥与万俟寂看著她逗人,一个无奈的给她剥葡萄吃,一个默默给自己的刀继续涂油。
  等百里戏江嗷嗷叫著在她们面前落下,白龙停顿片刻离开,秦禧这才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小小声的,防备的左右看了看才跟宋听婉蛐蛐:“他小叔看著好凶啊…”
  剥葡萄的宋司遥悄悄翘了唇。
  “我也觉得。”
  万俟寂抬头,可是之前百里戏江不是说过吗,对龙族来说,这么打一顿跟挠痒痒都没区別。
  但他没说出口,就对上了宋司遥暗示的目光。
  打了这么多场架,默契还是有一点的。
  万俟寂沉默了片刻,默默望天:“好像、好像是有点凶…”
  更別提刚被教训完的百里戏江,直接哭著扑到师父膝上,蹲那嗷嗷诉苦:“小叔叔太过分了!还想拉我到別处训!我就要让大家都看看!他可太凶了!”
  宋听婉揉揉他的脑袋,嘴里附和的笑著。
  但又忍不住觉得小徒弟傻。
  沈酌川给他留面子呢。
  这孩子,偏要眾目睽睽挨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