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云隱閒暇
  平日聚在一起,总是摆上金丝檀木的桌椅软榻,找处景色好的地方坐下打牌閒聊喝茶。
  但今日格外不同。
  今日依旧摆了桌椅,却无人坐下。
  宋司遥一对三。
  持剑而立,剑尖裹了一层灵气。
  宋听婉与秦禧、百里戏江,站在宋司遥对面。
  一个手中拿著灵器变化出来的鞭子,一个腕间惊鸿飘扬,最边上百里戏江拿著枪站得隨意。
  像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。
  沈酌川与百里戏江並肩而立,两个男人在一旁观战。
  见百里戏江这副模样,沈酌川挑眉,今日难得悠閒摇了摇扇子。
  “我家小黑想必是对自己很有信心,阿遥待会对他不必手下留情。”
  他语气悠閒,噙著笑在一旁看热闹。
  万俟寂一身黑袍站在他身旁,闻言上前半步。
  “我也来?”
  宋听婉闻言,在妹妹眼前噙笑看过去。
  对上她含笑的眉眼,万俟寂不自在的偏了偏头,莫名的也不太好意思看宋司遥。
  而宋司遥挑眉,“跟他们三个切磋,我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  难道不相信她的实力?
  她锐利挑衅的眼神落在万俟寂身上,万俟寂默默退了回去。
  沈酌川白衣清俊,在他身旁闷笑。
  万俟寂有些窘迫的样子,在沈酌川像是打趣的笑声中黑皮微微透出点红。
  但宋司遥没看见。
  她只提了提剑,看向眼前的阿姐与朋友们,笑道:“来,一起上。”
  宋听婉挑眉笑,毫不客气挥著惊鸿率先上了。
  秦禧与閒閒散散的百里戏江对视一眼,各自提著武器跟上。
  惊鸿的绸带捆在离光上,两柄神器暗暗较劲,又有另两柄武器在捣乱,但宋司遥依旧是游刃有余。
  偶尔还能在与阿姐缠斗中,突然给秦禧或是百里戏江一下。
  就这样,都能將三人打得有些手忙脚乱。
  沈酌川在一旁暗暗点头。
  恶界一遭,宋司遥又有新的收穫。
  他也是第一次见这般恐怖的天才,能在每一次战斗中进步,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强。
  宋司遥飞升,只是早晚问题罢了。
  这场切磋。
  最后在离光化出两道虚影,直指三人命门结束。
  宋听婉笑起来,將惊鸿往后放,惊鸿自动化为髮带系在她长发上。
  秦禧也气喘吁吁的,收了变化的武器一屁股坐到凳子上。
  “阿遥、阿遥太强了。”
  她满头大汗,这可比上一次与阿寂他们切磋要厉害多了。
  她腰酸背痛,都是被离光拍的。
  阿遥切磋可是来真傢伙的,只是包裹了剑刃罢了。
  百里戏江也脚步沉重的以长枪撑地,艰难走到她身旁坐下。
  “离光揍人好疼啊…以后我能不能贿赂贿赂它。”
  离光跟它主人一样,力道已是收了不少,但对他们与对宋听婉根本就是两个態度。
  宋听婉露破绽时,离光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提醒,对他们就是毫不客气的一拍。
  来自上古神器厚重沉重的力道。
  真是很难承受啊。
  宋听婉轻笑,接过沈酌川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,闻言瞧向妹妹手中的剑。
  “离光可不是这么轻易討好的,最少也得极品剑油吧。”
  离光嗡嗡一声,表示赞同。
  但也脱离了主人的手,飞到宋听婉面前开心的转了两圈才转了个头,轻轻用剑柄碰了碰她的手。
  宋听婉点点剑柄,轻笑,“这回六界重创,上次又没来得及去买剑油,得委屈你一阵子了。”
  离光嗡嗡两声,又蹭了蹭她。
  宋司遥抽了抽唇角,感受到自家神器剑灵表达的意思,无语的开口:“它说,什么剑油不剑油的,它喜欢你,才不在意什么剑油呢。”
  这话说出来,她都不信。
  可离光激动强烈要她转述,她只好让阿姐听听它的话。
  宋听婉果然笑了。
  “剑油什么的我也不在意,主要是离光討人喜欢。”
  离光欢快绕著她飞了好几圈,才恋恋不捨的回了主人手里。
  宋司遥对它浓烈的情绪没什么反应,等它自动进入剑鞘,最后的念头让她忍不住冷笑。
  “阿姐,离光说若是遇见的主人是你就好了。”
  她说完,自己也忍不住笑。
  然后用指尖敲了敲离光的剑柄。
  离光装死。
  一下太开心了。
  没忍住。
  宋听婉笑起来,她髮带上的惊鸿一听不乐意了。
  从女子青丝上飞下,飘到离光身上缠住。
  两个神器嗡嗡嗡个不停。
  明显在吵架。
  宋司遥摇摇头笑得无奈,其余人也大笑起来,纷纷在秦禧与百里戏江两人身旁坐下。
  百里戏江正拿著秦禧顺手给的帕子擦汗,擦完了现在拿著自己用过的帕子,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。
  秦禧瞅他,“怎么,用了还想我给洗?”
  百里戏江訕訕一笑,將帕子收起来。
  “那我明日请你吃饭吧。”
  他平日也懒得用这玩意,拿衣袖隨意擦擦就完事了。
  但方才秦禧看不过眼,给他递了块帕子。
  刚坐下的宋司遥与万俟寂瞧著他们脑门的汗,不在意的移开目光。
  宋司遥一身清爽,一滴汗也没出。
  她想了想,提起茶壶给他们倒了茶。
  “明日继续吗。”
  虽然实力相差悬殊。
  但与不同风格的人切磋,总有新的收穫。
  宋听婉看向秦圆圆与小徒弟。
  百里戏江犹豫著,一直被压著揍真的很没意思哎!
  但是秦禧毫不犹豫点了头,宋听婉也一副不反对的模样。
  百里戏江也只好憋屈从眾。
  宋听婉想了想,又看向万俟寂与沈酌川。
  “你们俩閒著也是閒著,明日起,你们俩与阿遥轮流与我们切磋,如何?”
  正如宋司遥心中所想,宋听婉亦是觉得,与不同的人切磋会有不同的感悟。
  万俟寂与沈酌川自是没异议的。
  宋司遥也没反对。
  隨后,玉兰树下,观赏台二楼,六人围坐在一起,在夕阳落下时,终於閒下来喝起了茶。
  “切磋这么久,还真有些饿了。”秦禧拿起一块糕点啃。
  瞧她圆溜溜的大眼微微眯弯了,百里戏江偷瞄一眼,也跟著拿了一块。
  咬了一口。
  太甜了。
  他皱著眉,怀疑的看著手里的糕点,又看看秦禧吃得开心的样子,有些怀疑自我。
  宋司遥在一旁安静看著,也跟著拿了一块。
  万俟寂喝著茶,看看百里他们,又看了看不爱吃糕点的宋司遥。
  疑惑。
  这糕点这么好吃?
  他犹豫著,也跟著拿了一块。
  宋听婉看著他们人手一块,不解的与沈酌川低声道:“这么好吃?我们也尝尝?”
  沈酌川也好奇的点了点头,一人取了一块。
  宋听婉觉得平平无奇。
  沈酌川跟侄子口味相似,也觉得有点甜。
  咬了一口后,宋听婉微微蹙眉,轻声问大家:“这糕点好吃?是当时在江城隨意买的。”
  沈酌川咬了一口放下了。
  万俟寂也无声放下。
  宋司遥握拳咳了一声,勉为其难將噎人的糕点吃下。
  百里戏江囫圇吞枣一般给艰难咽了下去。
  “不几道啊,我看秦圆圆吃得、咳咳,吃得很香——”
  那糕点吞了一半,说话也不清楚,说话中途还被噎住了,茫然的秦禧又茫然的递了一杯水给他。
  百里戏江喝了两口,这才把话说全了。
  这下,目光都落在了秦禧身上。
  她啊了一声。
  看著那盘动了一半的糕点,忽然反应过来笑出声。
  “不是啊,切磋太累了我隨便拿的,饿了吃啥都好吃。”
  这一个两个的,都以为她觉得很好吃才跟著拿的吗。
  哈哈哈哈。
  宋听婉无奈一笑,其余人也是无奈。
  但百里戏江也就算了,他做啥都不奇怪。
  宋司遥又是为何?
  宋司遥指了指百里戏江,“他咬了一口面色古怪,但秦圆圆又吃得开心,我好奇什么味——”
  所以就跟著拿了。
  然后目光顺到了万俟寂身上。
  他顶著大家的目光,艰难说了一句:“平日阿遥不爱吃糕点,我也好奇…”
  剩下,四人看向了宋听婉与沈酌川。
  沈酌川握拳低笑,“你们都吃了,我俩不吃岂不是不合群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六人看著吃空了一半的糕点,面面相覷。
  片刻后,一齐捧腹大笑。
  “都怪秦圆圆,误导我们。”百里戏江笑得不行,但还是將锅往秦禧身上甩。
  秦禧趴在桌上笑,上气不接下气的道:“能、能哈哈哈怪我嘛!我刚刚真的很饿哈哈哈哈。”
  大家对她还真是信任哈哈。
  玉兰树下,几人笑声阵阵,玉兰飘香,在接连捲入几次生死之危后,终於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  .
  半个月后。
  云隱居然突然下雪了。
  宋听婉披著粉色轻薄的法文斗篷,推开门走出来。
  她皱著眉看向天空。
  云隱四季皆有规律,很少会突然变化。
  一夜入冬,又是因为什么呢。
  她心中有些不安,冒著飘落的雪往族长家走去。
  她想去看看父亲。
  宋听婉到时,宋鹤息与灿星站在一块,面色凝重的看著越来越大的雪。
  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  灿星继承了父亲的大祭司之位,向来本事也学了大半。
  小少年绷紧了脸,想来掐算得不太顺利。
  宋鹤息回头,整个老头子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下,变成了白髮白鬍子老头。
  “阿婉来了?天冷,你少往外跑。”
  说完,宋鹤息也是一愣。
  反应过来后笑道:“习惯你从前身体羸弱,倒是忘了你如今也是大乘修士了。”
  宋听婉笑了笑,“阿婉多谢您的关心。”
  灿星每次见了她,总要无声无息的微微垂头行个晚辈礼。
  很尊师重道了。
  所以才会对师父的女儿也这般尊敬。
  “阿婉姐,不仅是云隱,六界都要变天了。”
  小少年沉重的说出此话。
  隨后那一双眸子变得縹緲空洞,深深的看向她。
  宋听婉的笑意一顿。
  蹙了眉刚想提醒,下一瞬少年面色苍白,双眼流出血泪咳出了血。
  “咳咳——”
  “嘖,哎灿星你怎么跟你师父一个德性!”宋鹤息连忙给小傢伙扶住,这些大祭司,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。
  宋听婉也连忙挥下一片丹雾。
  “爹爹从前没与你说吗,我与阿遥的命格不能轻易窥探。”
  丹雾一下,灿星面色便好了很多。
  少年唇边还留著血,朝她不在意的摇了摇头,“没关係的阿婉姐,天道垂怜,我窥探一两次不要紧。”
  “阿婉姐,你的机缘由这次变天开始。”
  “半年后,您再出云隱。”
  灿星年纪不大,比宋听婉高了一个头,清瘦但言语有力。
  宋听婉深深与他对视,“半年后再出去?”
  与她的计划倒是不谋而合。
  “我若是提前出去?”
  她试探著问道。
  灿星想了想,“也能遇见,但会波折痛苦一些。”
  这痛苦,或许是外在的。
  与受伤这类的痛苦无关。
  宋听婉頷首。
  听人劝,吃饱饭。
  能避免痛苦为何不要。
  “能感知到我的机缘有利於哪一方面吗?”
  宋听婉心想,自己真是贪心。
  什么都想提前知晓。
  灿星沉吟片刻,犹豫著摇头。
  “不偏不倚。”
  “像是摸不著,但也有可能有利於每一个方面。”
  宋听婉笑了。
  “这个解释我喜欢。”
  “那便听你的好了,谢谢大祭司。”
  她开玩笑说了一句,没想到一直板著脸很沉稳的少年听后,有些不自在的红了脸。
  “阿婉姐莫要这般打趣我,我还不及师父十分之一。”
  宋听婉却认真摇头,“若是爹爹觉得你还未出师,他不会將一切交给你。”
  宋鹤息也在一旁赞同开口:“宋朝玄那个性子我最了解,你师父很看重你,每次都在私下跟我炫耀你学得有多快。”
  真羡慕啊,那小子都有接班人了,他这个族长的位置还没想好给谁来接呢。
  看著被夸得不好意思的灿星,宋听婉更是笑道:“既然爹爹看重你,你便要自信些,这几回可是帮了我大忙。”
  她与宋鹤息一唱一和,將灿星夸得落荒而逃。
  两人在原地笑了好一会,雪下得越来越大,她这才与宋鹤息说起自己想去禁地的事。
  虽然灿星说,六界皆变天了。
  但她心中並没有安定多少。
  不去看一眼,她不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