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不敌
  城墙並不算宽,攻城的士兵无法完全展开;三架云梯车排列开,再加上八个云梯,刚好能展开攻势。
  蒲城南门外的空地上,已经看不出泥土本来的顏色。
  邓孟伟骑在马上,声音撕裂但依旧高亢:“盾车!盾车上前!火銃手跟上!”
  每辆盾车后面跟著十几个士兵,有人扛著沙袋,有人抬著云梯,有人抱著火雷,脚步沉重。
  新兵占了將近一半。
  近几日逃兵越来越多,就连阮思瑶的巡哨营今日前来参战的人数也明显减少了。
  留下的人很多手中都有血债,虽然未曾逃跑,但多少心中还是生出了异样。
  人的本能还是趋向求生的。
  “加快!加快!”邓孟伟催著,自己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军方向。
  李文君骑在马上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只手抓著韁绳,另一只手按著胸口,时不时咳嗽两声。
  城墙上,除了交替探头查看军情的哨兵,很难看清具体防守的人数。
  觉得胜利在望的博洛,此刻已经下了城墙。
  他昨晚喝了不少酒,这会儿已经回了蒲万福的宅子里搂著婉儿补觉。
  在他看来,今日不过是昨日的重复,云梯车烧掉,火雷扔完,汀州军再丟下几百具尸体,鸣金收兵。
  冯用站在城墙上,代替博洛指挥。
  他穿著清军的棉甲,头戴战盔,腰掛长刀,躲在垛口后面,时不时看著城下推进的盾车。
  “火箭准备!”
  城后,分成三列的韃子弓箭手从城下的土袋后面探出头来,箭头上裹著浸了火油的布条,隨时准备点火射击。
  盾车继续往前推,离城墙越来越近。
  一百五十步。
  一百步。
  五十步。
  “放!”
  两百支火箭划破晨光,拖著长长的黑烟扑向盾车。
  大部分箭钉在盾车正面的厚木板上,火苗碰上湿棉被,火油烧完就灭了,但总有几支运气好的,从侧面缝隙钻进去,射中了推车的士兵。
  一个推盾车的民夫被火箭射穿了肩膀,火油沾在皮肉上烧起来,他惨叫一声鬆了手,盾车顿了一下,后面的士兵慌忙顶上。
  “別停!推过去!”一个把总挥刀吼著。
  盾车继续往前推,离城墙越来越近。
  “火銃手!准备压制!”邓孟伟下令。
  七八架云梯同时搭上去,梯头的铁鉤勾住垛口。
  咬牙推车的先锋营,瞬间齐齐地喊杀起来,一时间喊杀声四起。
  “杀!”
  “登城!”邓孟伟抽出刀,第一个带著先锋营往前冲。
  士兵们嘴咬著刀,手脚並用地往上爬。
  爬到一半,城墙上开始往下砸东西。
  今日全力防守的清军自然也不再留手。
  滚石、檑木,自然还有烧得滚烫的金汁。
  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从城墙上砸下来,正中一架云梯。
  最先上去的士兵来不及一声闷哼,就摔下城墙,人还没死,四肢抽搐著,隨后嘴里吐出血沫。
  “拉我......拉我起来......”他伸著手,眼神逐渐涣散。
  没人能拉他,旁边的人自己都在躲石头。
  又一锅金汁浇下来。
  黑褐色的液体,散发著恶臭,滚烫地浇在攀爬的士兵头上。
  “啊!!!”
  隨著城墙防守人员的出现,站在云梯车的士兵也开始还击,手中火雷接连投掷。
  城下,还有十几架简易的投石车加入战场,將点燃引线的火雷拋入城后。
  趁著清军迟疑躲避的间隙,邓孟伟开始组织人手加快攀登。
  “上!上!”张应梦翻身就要往垛口里跳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,一柄长枪从侧面捅过来,枪尖扎进他的锁甲。
  虽然不能穿透锁甲,但细细的枪尖还是刺破了皮肤。
  燃烧的怒意已经压制了痛感,张应梦粗壮的胳膊很快挥舞起长刀,给身后的士兵腾出位置。
  隨即,登上城墙的士兵带上来的火雷响起两声炸响。
  “砰砰!”
  两声火雷响起,铁屑和碎瓷片四散飞溅,张应梦身前的几个清军又倒下几个。
  “火雷!再扔一个!”张应梦朝身后吼。
  身后的士兵从腰间扯下一个火雷,火摺子凑上去,引线嗤嗤燃烧。
  他抡起胳膊往城头人多的地方扔去,罐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落在清军人群里。
  “轰!”
  又是三四个人倒下。
  但火雷的数量有限。
  每个登城的士兵腰间只掛了两个,扔完就没了。
  冯用躲在土袋后面,探出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混战,脸色变了。
  他没想到汀州军这次真的有人登上了城墙。
  “压上去!把人压下去!”他朝两侧的清军喊,“谁退后一步,斩!”
  清军开始组织反扑。
  城下原本充当弓箭手的韃子抽出百人上城督战。
  他们穿著锁甲,手持长刀,从台阶上衝上来,踩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朝登城的汀州军扑去。
  天天都能吃得满嘴流油的满洲兵,身手比汉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  一个满洲兵衝上来,一刀劈翻了一个汀州新兵,紧接著一个转身,刀锋划过另一个人的脖子,动作乾净利落,不带一丝多余。
  张应梦迎上去,与那满洲兵对了一刀。
  两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
  张应梦的刀差点脱手,虎口震得发麻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一声火銃响从城下传来,铅弹打在那满洲兵的肩上,他闷哼一声手臂脱力,张应梦趁机一刀砍在他脖子上,了结了他的性命。
  但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  隨著韃子督战队的发力,城墙上汀州军的立足点被一步步压缩。
  原本占了七八步宽的城头,现在被压得只剩三四步。
  “火雷!还有没有火雷!”张应梦吼著。
  “没了!”身后一个士兵喊道,“都扔完了!”
  张应梦回头一看,一架云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著起大火。
  另一架云梯也被火箭射满,燃起大火是迟早的事,没人敢往上爬。
  城墙上的廝杀虽然一时艰难,但还是给顺著云梯登城的人爭取了时间,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头。
  东西两侧大部分依託山体,没有成规模的城墙,使得两军虽然人数眾多,却都挤在狭小的南门城墙上廝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