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態度
  红油抄手的鲜香混著老鹰茶的回甘,陈向东吃得心满意足。
  这时候,又陆续有人走进了这家苍蝇馆子。
  “二两酸菜肉丝麵,加青,多红,提黄。”
  有老人衝著中年男人喊道。
  中年男人愣了一秒,然后笑著点头:
  “要得,稍等。”
  加青,意思是多加蔬菜,多红,是多放辣子,提黄,则是面煮硬一点。
  有些老一辈的人还在用这种暗语,但稍微年轻点的都不用了。
  陈向东想到后世还有人用这种暗语博关注,忍不住发笑。
  吃饱喝足,他站起身准备结帐,却听一人喊道:
  “老板,来碗豆花饭,蘸水整辣点,再来一份鱼香肉丝。”
  这声音有些耳熟?
  陈向东望去,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。
  他长得高高瘦瘦,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此时像风一样衝进了饭馆。
  “东哥!?”
  他也看到了陈向东,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:
  “你也来这吃饭?正好,一起吃一起吃,我请客!”
  年轻人名叫丁健,是个孤儿,被一个走街串巷的老修理匠捡回家养大。
  老修理匠住的地方离陈家湾不远,所以陈向东和丁健从小相熟,抠黄鱔、逮泥鰍、掏鸟窝的事没少干。
  前两年老修理匠过世了,丁健胆子大,脑子也灵活,学会修电器后,就到清溪县渡口附近开了个私人维修铺。
  说是铺子,其实就是租了个十来平的破房子,连个招牌都没敢掛。
  这年头私人做生意还得偷偷摸摸,丁健这种个体户在很多人眼里和投机倒把没什么区別。
  不过丁健手艺好,收费便宜,人也老实,慢慢也有了稳定的客户群。
  陈向东记得,再过段时间,个体经济放得更开,丁健便把维修铺的牌子掛了起来,凭藉著出眾的技术和良好的口碑,快速扩大了客户群,后来更是成了小老板。
  陈向东还记得,在他出事以后,丁健来看过他几次,每次都留下了几百块钱。
  后来沈知瑜得了胃癌,他走投无路,也去找过丁健一次,虽然那时候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繫,但丁健还是借了他一大笔钱。
  他重生前,还在打零工挣钱,想把这笔钱给还上,结果……
  此刻看著热情请客的丁健,陈向东內心既有感动,也有歉疚。
  “老板,再加一碗豆花饭,一份青椒肉丝。”
  丁健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没注意陈向东异样的眼神,抬手便又对著老板招呼了一句。
  “不用不用!”
  陈向东知道丁健的性格,笑著道:
  “我不是跟你客气,只是刚吃了一碗三两的抄手,现在饱得很。”
  说著,他指了指桌子上还没被收走的碗筷。
  “那要得嘛。”丁健这才没有坚持。
  陈向东再次坐了下来,他原本也想去找丁健。
  那个收音机,还得请丁健帮忙修一修。
  於是在和丁健閒聊了几句后,他从背篼里拿出了那台收音机:
  “健娃,你看这个能修不?”
  丁健嘴里塞著饭,低头瞟了一眼,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  他放下筷子,拿起收音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“环球牌的多波段,这可是好宝贝,要八九十的嘛!”
  丁健又惊讶又羡慕地看著陈向东:
  “东哥,发財了嗦?带带兄弟噻!”
  陈向东给了他一个白眼:
  “不是我买的,朋友送的,而且坏了。”
  “这玩意儿就算坏了也值不少钱,你那朋友够意思。”
  丁健竖了个大拇指,然后开始捣鼓收音机。
  几分钟后,他微微皱眉:“修是能修,就是有点麻烦,我那里没得配件,要去找人买,怕是要等几天。”
  陈向东心中一喜:“没问题,要多少钱呢?”
  丁健摆了摆手:“我两兄弟还说啥子钱,配件也不贵,免费给你修了。”
  “这不行!”陈向东脸色严肃地摇头,“你赚钱也不容易。”
  见他这副表情,丁健只得说道:“那到时候修好了,你给个成本价,应该两三块钱。”
  “行。”陈向东点了点头。
  等丁健吃完了饭,他抬手招呼道:
  “老板,结帐,一起。”
  “东哥,这不得行!”
  丁健顿时急了,不可能让陈向东付钱。
  两人一番推拉,最终还是陈向东付了钱。
  谁让陈向东下地干活,又重生归来,力气大呢!
  “那条狗十五块钱,三两红油抄手六毛钱,一碗豆花饭和一份鱼香肉丝是九毛钱,一共十六块五。”
  等陈向东付了钱,中年人便去將拴狗的绳子解开。
  为了防止陈向东被咬,他还给狗嘴上了套。
  “谢谢咯。”
  陈向东笑著接过绳子,跟著丁健往他的修理铺去。
  “我待会去医院看我老汉,没法把狗带著,你先帮我养一天。”
  丁健一听,担心地皱起眉头:
  “么爷咋个咯?”
  陈国栋在家里排行老九,也是老么。
  年长些的叫他九娃、陈老九,刘二娃这些晚辈就叫么爷,丁健便也跟著这么叫。
  “没啥大事,就摔了一跤。”
  陈向东简单说了一下。
  “没事就好。”
  丁健鬆了口气。
  等到了修理铺,他將狗栓好之后,非要跟著陈向东一起走。
  在县城里买了一袋子水果,让陈向东带去医院,这才匆匆赶回去。
  陈向东看著丁健的背影,拎著那袋子水果,心头温暖。
  县医院。
  陈向东提著水果走向病房。
  刚到门口,就听到了大哥陈向军满含怒意的声音:
  “你这是啥子態度?我老汉伤口痛,喊你们来看哈,推三阻四的!”
  一个年轻护士不耐烦地说道:
  “说了等一会!我们又不是只管你们一个病人!医院里那么多人,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噻!”
  “先来后到?我就是先喊你来看的,结果別个后喊你的,你都去看了,就是不来给我老汉看!”
  陈向军越说越火大,拳头都捏了起来:
  “还有昨天晚上,我老汉输液痛,喊你来弄一下,跟要了你命一样,不情不愿得很,说我们事多!”
  “我们也是缴了钱的,你凭啥子这种態度?”
  护士闻言,翻了个白眼:
  “这里是医院,吵啥子吵?注意你的態度!”
  “农村来的就是没素质,动不动就吵,当医院是你家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