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愤怒
  北域市集
  纵横交错的布匹蔓延到每一户摊铺,为路过的行人带来阵阵阴凉。
  得益於北域这昼夜温差极大地优势,这边的水果比起沿海的,吃起来更加香甜。
  繁华的街道上,熙熙攘攘的北域人民无忧无虑的做著生意,每一位都面带笑容,交匯在一起显得这里格外有烟火气,吵吵闹闹,好不热闹。
  云尘捲起,清凝仙子蓝白相间的裙袍缓缓飘落,帕陀无声无息的跟在她身边。
  面对清凝仙子礼貌却略显尷尬的眼神,他清了清嗓子,拉长嗓音:
  “圣女蒞临——所有人禁止言语——”
  见天上来人,正在做生意的民眾瞬间换了一副表情,剎那间全部双手合十,跪倒在地。
  原本熙熙攘攘的热闹集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  清凝仙子看著一个还没有自己腿长的小孩,也学著大人么模样,头戴纱巾,双手合十,满脸恭敬。
  “那伽管的太多了吧,真的要每次都这样吗……”
  “你是圣女,受所有百姓爱戴,你,受得起他们的礼。”
  “这些年,如果不是你每月下界义诊,这群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了。
  他们打心底的认为你就是北域圣女,当然,你本来就是。”
  面对清凝仙子的吐槽,帕陀眼神微眯,重复这不下千百次的解释,余光瞄著那些民眾,生怕有哪个不注意的开口说话。
  老君与清凝之间的灵誓,是那伽投鼠忌器,束手束脚的根本来源。
  【灵誓四:任何人不得对李清凝施展心灵系技能,不可期满,伤害清凝,不得干涉清凝意愿。】
  老君的灵誓无解,清凝成仙之后学会飞行,下界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  俗话说得好: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
  那伽这条傻逼毒蛇,眼看拦不住这活祖宗,便出此下策——
  圣女下界时,北域所有人禁止交流说话。
  清凝仙子虽然有些不情愿,但也知道这是那伽为了保护自己,毕竟人心是最难察觉的。
  可能人们平常说话聊天,交流中就会自动將一些假的事情美化,对方知道但是也不点破,这些都是无所谓。
  但如果被这位北域圣女听见,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善意的谎言,但依旧会触发灵誓,魂灭身亡。
  灵誓可不管你这的那的,说谎了就是说谎。
  一高一低两道身影,就这样在鸦雀无声的市集上漫步閒逛。
  帕陀目视前方,忠心耿耿的护著清凝仙子,而女孩儿青色的眼睛中倒是流出些许好奇。
  她停在一处简单的饰品摊位前,面对一堆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小玩具,清凝仙子附身,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鸟状木雕。
  “老板,这个多少钱?”
  那女人低著头比划两下,隨后將小鸟木雕双手捧起,两只黄澄澄的鐲子掛在女人手腕处,轻轻递到女孩儿面前。
  女人也不张口说话,也不抬头看女孩儿的眼睛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  清凝则是一怔,隨后露出永远不会在那伽那个老不死傻逼面前展示的明媚笑容,笑靨如花。
  “您这是要送给我吗?谢谢你~”
  她同样双手接过小木雕,在阴凉的铺子下细细打量,片刻后將目光再次落回铺位上。
  清凝仙子挑挑拣拣,又拿了几个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沙锤,破浪鼓,小铃鐺。
  隨后从怀中摸出一枚钱袋,捡出几枚钱幣。
  “老板,帮我算算,一共多少钱?”
  闻言,女人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双手交叉,拒绝这女孩儿付款的提议。
  清凝仙子怔了怔,沉默片刻,手掌拂过,將所有东西收入乾坤袋內。
  “走吧帕陀。”
  帕陀没有说话,只是落清凝仙子一个身位跟在后面。
  待走出一段距离,
  唰!
  一道青色流光划过,一兜子钱袋稳稳噹噹落在女人摊铺上。
  “那人明明不收钱,圣女为什么还要给?”
  帕陀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清凝仙子手中那个小鸟木雕上。
  清凝笑了笑,道。
  “你凶神恶煞的站在我身后,又是神主那伽的手下,她怎么敢要钱?”
  “再者说,给钱是我的原则,人家可以不要,但我不能不给,毕竟拿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  『我表情很让人害怕吗?』
  帕陀摸了摸自己那张被北域黄沙侵蚀的硬脸,隨后又道:
  “圣女,这些东西不值这么多钱?”
  “你管我,我喜欢就行,反正又不是我的钱。”
  浮空仙岛,晒著日光浴的那伽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。
  “阿嚏~谁在骂我?”
  帕陀面无表情,知道这是圣女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家老板。
  “北域很多人民都很喜欢圣女,或许圣女也可以考虑考虑接受北域,您这一生绝大部分时光都在这边度过的,这里也可以成为圣女的家。”
  清凝仙子发梢低垂,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眸,叫人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什么?
  『北域……家……吗?』
  帕陀突如其来的问题,让清凝心绪很罕见的停顿一瞬。
  她环顾四周,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双手合十的北域民眾,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,也不知是髮丝遮掩,亦或是那份——思念。
  同时,她脑海里流出这几百年下界看到的景象。
  沉默许久,清凝仙子眼帘低垂。
  “帕陀,你知道吗?”
  “这里有时候,確实会让我想起蓝溪镇……”
  “这里的人民跟蓝溪镇一样,不用担心害怕炮火纷爭。”
  “他们快乐,和睦,幸福,安康。”
  “但是我知道,这里並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。”
  “北域是吃人的怪物,那伽也是吃人的怪物,你们,同样都是吃人的怪物。”
  帕陀面无表情,就这样看著圣女在自己面前自言自语。
  “北域的人,活在那伽为他们编织的幻梦里,对此甘之如飴,我却无力干涉分毫。”
  “在他们眼中,我这个圣女与神主本就没有区別:”
  “那伽神主给他们富足,圣女为他们驱散病痛。”
  “可我打心底里厌恶北域、痛恨那伽,却被这里的人视作那伽的同伴,用敬奉神主的礼仪待我。”
  “每每想起,我只觉满腔噁心。”
  “可,这里的百姓终究是无辜的。”
  “身为医者的职责,让我无法对病痛熟视无睹,只能定期下界为他们义诊。”
  “我也曾医好过你们口中所谓的神子,可看著那孩子的笑容,我一眼就能看穿她最终的结局。”
  “有时,我甚至会想,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  “偶尔我也会好奇,这些北域子民究竟是怎么想的,可我无从知晓。”
  “毕竟我本身的存在,就是束缚他们说话的自由。”
  “但,他们脸上的笑容骗不了人,这些人民是真的幸福。”
  “我能做的,只有继续为他们治病,让这份幸福能多延续一刻,再多一刻。”
  “可是!这绝不代表我认同那伽的理念,我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融入这里!”
  “这里是属於你们的蓝溪镇,却从来不是我的归宿,它只是,一个困住我的牢笼……”
  “我的家、我的朋友,都在那个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,在那个只属於李清凝的蓝溪镇中。”
  “所以,我不能死,”
  “我一定不会死。”
  “我要活著回去!”
  “我一定会活著回去!!!”
  “你听明白了吗,那伽!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