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北行三千里,风雪客栈
  大魏极北,天寒地冻。
  这里已是大魏疆域的边缘,再往北,便是號称“凡人禁区”的天断山脉。传说那山脉深处,终年云雾繚绕,常有仙人御剑飞行,亦有妖魔吞食生灵。
  在这片广袤的冰原上,寒风如刀,捲起千堆雪。
  一道孤独的身影,正顶著风雪,缓缓前行。
  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黑熊皮袄,头上戴著遮风的斗笠,背负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裹(破军刀),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深、极稳。
  正是离开京城已有三月的顾远。
  这三个月来,他並没有急著赶路。
  他像是一个真正的苦行僧,一边丈量著脚下的土地,一边打磨著体內暴涨的力量。
  先天境·中期。
  经过三个月的沉淀,他体內的真气已经完全稳固,那种刚刚突破时的躁动彻底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深潭般不可测的深沉。
  而他的肉身,在【皇极霸体】特性的滋养下,愈发强横。现在的他,即便不运功,单凭肉身也能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只穿单衣而不觉冷。
  “呼——”
  顾远停下脚步,吐出一口白气。
  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渣,簌簌落下。
  “按照地图,前面应该就是『北原城』了。”
  “那是进入天断山脉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,也是无数寻仙问道之人的聚集地。”
  顾远抬起头。
  风雪中,隱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城池,趴在雪原尽头,像是一头冻僵的巨兽。
  ……
  北原城外,十里坡。
  这里有一家名为“风雪客栈”的歇脚处。
  虽说是客栈,其实就是几间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粗糙屋舍,外面围著一圈用来防备雪狼的木刺柵栏。
  此时天色將晚,客栈的烟囱里冒著裊裊炊烟,带著一股羊肉汤的香味,勾得路过的旅人肚里的馋虫直叫。
  “嘎吱。”
  顾远推开了厚重的木门。
  一股热浪夹杂著汗臭味、酒味和嘈杂的人声,扑面而来。
  客栈的大堂里挤满了人。
  这些人大多身带兵刃,眼神凶狠,一看就是在刀口舔血的江湖客。也有几个穿著道袍、神色倨傲的“方士”,占据了最好的位置,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。
  顾远扫视了一圈。
  没有空桌了。
  他也不在意,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。
  那是个穿著破烂道袍、正在低头啃羊骨头的老道士。
  “拼个桌。”
  顾远扔出一块碎银子在桌上,也没等对方同意,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,解下背后的包裹放在手边。
  老道士抬头看了顾远一眼。
  他满脸油污,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小眼睛,盯著那块碎银子嘿嘿一笑:
  “坐坐坐!相逢即是有缘,小兄弟请便!”
  顾远招手唤来小二,要了三斤熟牛肉,一壶烧刀子。
  “小兄弟也是来『撞仙缘』的?”
  老道士一边剔牙,一边自来熟地搭訕,“看你这一身气血不俗,应该是练家子吧?锻骨境?还是……刚入先天?”
  顾远眼神微动。
  这老道士虽然看起来邋遢,但眼力却毒得很。
  他现在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外表看起来顶多是个锻骨境的武夫。这老道却能一口叫破“先天”二字,显然不是凡人。
  “我也只是来碰碰运气。”
  顾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淡淡道,“听说仙门即將开启,想来看看能不能求个长生。”
  “长生?”
  老道士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?不过是从一个泥潭,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罢了。”
  “哦?道长似乎知道些什么?”顾远来了兴趣。
  “不可说,不可说。”
  老道士摇了摇头,抓起顾远桌上的牛肉塞进嘴里,“吃了你的肉,送你一句话:进了山,別信人,更別信仙。”
  顾远若有所思。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“嘭!”
  客栈的大门再次被撞开。
  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,吹灭了几盏油灯。
  三个身穿统一白色长袍、背负长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他们衣著光鲜,纤尘不染,与这满屋子的粗鄙汉子格格不入。
  最关键的是,他们身上散发著一种淡淡的灵光,那是——法力的波动!
  修仙者!
  虽然只是炼气期三四层的低阶修士,但在凡俗界,这就是高高在上的“仙师”。
  “小二!我们要住店!”
  领头的一个青年傲慢地喊道,“要把最好的上房腾出来!还有,把这屋子里的閒杂人等都赶出去,太臭了!”
  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,连忙迎上去赔笑:
  “几位仙师,实在对不住,小店已经客满了……”
  “满了?”
  青年眉头一皱,目光扫过大堂。
  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的一桌上。那里坐著几个彪形大汉,虽然看起来凶狠,但只是凡俗武者。
  “那桌的人,滚出去。”
  青年指了指那几人,语气如同驱赶苍蝇。
  “凭什么?!”
  那几个大汉也是暴脾气,“我们先来的!而且付了钱!”
  “凭什么?”
  青年冷笑一声。
  錚!
  背后长剑自行出鞘,化作一道白光,在空中盘旋一圈。
  御剑术!
  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御物,但这手神仙手段,瞬间镇住了全场。
  “凭我是玄剑门的弟子!凭我手中的剑!”
  青年手指一点。
  飞剑化作一道流光,瞬间削掉了其中一名大汉的耳朵。
  “啊——!”
  大汉捂著耳朵惨叫。
  “滚!再不滚,下一剑削的就是脑袋!”
  青年厉喝。
  那几个大汉嚇得脸色惨白,哪里还敢多言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,连行李都没敢拿。
  “哼,一群螻蚁。”
  青年收回飞剑,得意洋洋地坐下,“师妹,师弟,坐。这种地方虽然简陋,但也只能凑合一晚了。”
  大堂內一片死寂。
  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不敢与那几位“仙师”对视,生怕惹祸上身。
  这就是凡人与修仙者的差距。
  哪怕你是先天宗师,在修仙者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,也往往要低一头(当然,这是普通人的认知)。
  角落里。
  顾远端著酒杯,冷眼旁观。
  “炼气四层,神识微弱,飞剑品质下品。”
  顾远心中做出了评估。
  这种货色,他现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。
  “看来,这所谓的『仙门』,也不过是恃强凌弱的匪窝罢了。”
  顾远摇了摇头。
  他对这种小角色没兴趣,只要不惹到他头上,他也懒得管閒事。
  但事情往往不隨人愿。
  那三个玄剑门弟子坐下后,目光四处游移,似乎在寻找什么乐子。
  突然。
  那个领头的青年看到了顾远这一桌。
  准確地说,是看到了顾远放在桌上的那个长条形包裹(破军刀)。
  包裹的一角,露出了一截乌黑的刀柄,上面刻著复杂的云纹。
  “咦?”
  青年眼睛一亮,“那是……煞气?好重的煞气!”
  他站起身,径直走了过来。
  “喂,那边的。”
  青年指著顾远,“把你那个包裹打开,让我看看。”
  顾远夹了一片牛肉,放进嘴里细嚼慢咽,仿佛没听见。
  他对面的老道士则是缩了缩脖子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  “我在跟你说话!聋了吗?”
  青年见顾远无视他,顿时大怒。他在门派里虽然只是外门弟子,但在凡俗界向来是横著走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
  他几步走到桌前,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包裹。
  “这里面肯定藏著什么邪物!本仙师要检查!”
  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包裹的瞬间。
  顾远终於放下了筷子。
  他抬起头,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淡淡地看了青年一眼。
  “滚。”
  只有一个字。
  並没有动用真气,也没有杀气爆发。
  仅仅是【皇极霸体】自带的一丝龙威,隨著这个字吐出,无形地撞击在青年的神魂上。
  “嗡!”
  青年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雷。
  他仿佛看到了一头远古巨兽正对自己张开血盆大口。
  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,让他双腿一软,竟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!
  “师兄?!”
  后面的两个同伴惊呆了。
  师兄怎么突然给这人跪下了?
  青年脸色涨红,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根本不听使唤。
  恐惧。
  无尽的恐惧笼罩了他。
  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  他想放狠话,但牙齿打颤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顾远不再看他。
  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老道士,举起酒杯:
  “老哥,这牛肉不错,再来点?”
  老道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竖起大拇指:
  “高!实在是高!”
  “小兄弟这『以势压人』的手段,颇有几分……那个谁的风范。”
  顾远没有问“那个谁”是谁。
  他只是淡淡地喝著酒。
  周围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“仙师”跪在这个黑衣汉子面前,瑟瑟发抖,一个个看向顾远的眼神都变了。
  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!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客栈外,突然传来了一阵悠远的狼嚎声。
  “嗷呜——”
  紧接著,大地开始微微震颤。
  客栈老板脸色大变,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:
  “不好!是『雪狼潮』!”
  “关门!快关门!所有人都別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