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:是我孟浪了
  收下礼物后,崔正成並未立刻多看那只礼盒一眼,只是將其隨手放在一侧。
  “你们陆家,近来倒是好生热闹。”
  “连綺罗阁,都让你们那位长子连根拔起了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陆清脸色也越发难看。
  红螺汤是崔家暗中稳固財源、拉拢江南武林与地方势力的重要渠道。
  可如今,那一夜,陆久一把火、几乎將这一切连皮带骨都掀了个乾净。
  不仅让崔家多年经营的名声与利益当场受损,更把西南刘家也彻底牵扯了进来。
  提到陆久,陆清眼中几乎立刻浮起一层掩不住的怨毒:“陆久如今,早已不配称作陆府之人。”
  可崔正成听完,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那笑意很淡,甚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  “这等悖逆之徒。”
  “真以为投靠佛门,便能高枕无忧?”
  说到这里,崔正成缓缓抬起眼,语气中已多出一种属於崔家话事人的霸道与决断。
  “也是妄想。”
  陆清与陆玄都没有接话,因为他们都清楚,崔正成这副神態,分明是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。
  果然,下一刻,崔正成便直接开口:
  “衡山元檀,马上就要召开了。”
  “此子既然已成江南佛门红人,又与白鹤书院、东台山、金山寺各有牵连,那他必然会去。”
  “到时候,我会亲自出面,把他押解回陆府。”
  衡山元檀!
  “可是,衡山元檀……毕竟是白鹤书院主持,而且都是年轻一代。”
  可崔正成听完,只是缓缓眯起眼。
  “此事,我自会安排。”
  “更何况,上次此子在东台山击杀韶华大师,却被金山寺强行包庇。”
  “这件事,哪有那么轻易过去的道理?”
  而就在这时,崔正成忽然缓缓起身。
  隨著他衣袖轻轻一拂,一股极其浓郁的花草植物气息,骤然自他周身瀰漫开来。
  那气息不同於寻常木元之力的温和,而是带著一种近乎逆转生死、强改春秋的诡异生机。
  草木香、花叶气、根脉涌动之感,在他体表不断交替。
  陆清与陆玄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  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,崔正成的身体,竟在这股气息流转间开始发生变化。
  先是眼角细纹一点点褪去。
  隨后鬢边髮丝重新转黑,皮肤也迅速收紧,原本属於中年人的沉厚轮廓被一寸寸削去。
  整个人像是在倒退岁月,生机一路逆流而上,从壮年回返少年。
  不过片刻工夫,原本站在他们面前的崔府侯爷,竟已不復中年模样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郎。
  眉眼仍是崔正成的眉眼,可那份年纪感却被彻底洗去。
  崔正成缓缓转过身来,少年模样之下,那双眼却依旧凶悍。
  “如此一来。”
  “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衡山元檀了。”
  衡山元檀,本就是三教年轻一辈的盛会。
  崔家,本身就收到一份请帖。
  现在他以这副十四岁少年模样前往,便可堂而皇之混入其中。
  “这就是……百草衍变术吗?”
  不久之后,陆久自东台山回返金山寺。
  山门外,清风徐徐,吹动檐角铜铃,也拂起门前一袭素衣。
  谢韞早已立在大门口等候,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,只是站在那里,便自有一种与山门佛意相融的静雅气质。
  陆久沿著石阶一步步走近,目光落在谢韞身上,神態温和,不见半分风尘之色。
  “居士看起来,这段时间修为又精进了不少。”
  谢韞闻言,先轻轻念了一声佛號,这才抬眼看向陆久。
  “衡山元檀即將开始。”
  “你我二人准备一下,就可以动身前往。”
  陆久看了谢韞一眼,忽然开口问道:
  “那你这次,是以谢家女的身份前往,还是以金山寺居士的身份前往?”
  这一问,看似隨意,实则极准。
  毕竟衡山元檀並非普通集会,而是江南儒、释、道三教年轻一辈最负盛名的论道之会。
  谢韞既是谢家嫡女,又是金山寺护法居士,无论以哪一层身份出面,意义都不一样。
  谢韞听到这话,唇角倒是微微浮起一丝笑意。
  那笑意不深,却让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  “那佛友呢?”
  她反问回来,语气中甚至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趣意:“你这次,代表的是陆家,还是金山寺?”
  陆久闻言,竟也一时无言。
  “事实上,这次衡山元檀,不仅仅是江南六大世家的主干一脉会到场,许多分散在江南各地的旁支、分脉,也都会派人前来。”
  “所以,到时候局面会比你想像中更复杂。”
  她说到这里,神色也认真了些。
  很显然,这场以文会友的盛会,表面是三教年轻一辈的论道聚会,可实际上,背后牵扯到的,却是整个江南各方势力的明爭暗涌。
  陆久微微点头,示意自己明白。
  谢韞这才继续往下说道:
  “衡山元檀,素来讲究以文会友,以理证道,以心论高下。”
  “而歷来能拔得头筹者,除了声名大振之外,还可获得一场真正的机缘。”
  “什么机缘?”
  谢韞看著他,声音放缓了一些:“可入白鹤书院內院,在一幅字帖面前悟道。”
  “字帖?”
  陆久重复了一遍,显然有些意外。
  谢韞见他这副反应,唇边笑意又深了一分:“可別小看这一幅字帖。”
  “此帖来歷极大。”
  她目光微微抬起,像是也想起了关於那幅字帖的一些传闻,语气中隱隱多了几分郑重:
  “所以,能在它面前悟道,是一场极大的机缘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谢韞没有再继续往下讲。
  可越是如此,反倒越让那幅字帖显得神秘非常。
  山门之前,清风依旧。
  陆久站在那里,望著谢韞,心里已然明白。
  这一次的衡山元檀,绝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文会。
  不过,这时候陆久突然开口到:“今日居士笑的格外多。”
  谢韞:“?”
  一下子有点哑然,陆久自嘲一笑。
  “没什么,是我孟浪了。”
  说罢,陆久便进入寺內。
  望著陆久远去背影,谢韞一时间有点恍惚。
  总觉得他,不应该就戛然而止。
  隨后便恢復正常,灵台也清明下来。
  徐徐跟著进入寺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