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:剑法很强
  刘崇在旁看著这番场面:“他是陆久。”
  那位先前出言发问的大儒听到这名字,先是微微一怔,像是有一瞬没將眼前这个一身紫衣、抚琴论儒的年轻人,与近来江南风头最盛的那个名字真正对上。
  可下一刻,他便忽然大笑起来。
  “哈哈哈!”
  笑声朗朗,倒无半分失態,反而透著一种见猎心喜后的畅快。
  “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府大公子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他拂了拂袖,眼中笑意更盛:“老夫刘俊。”
  刘俊!
  白鹤书院副院长,海內闻名的儒门大家,虽也姓刘,却並非西南刘家一脉,而是真正靠学问、靠文名、靠一身儒骨,站到今日这位置的人。
  与刘崇不同,刘俊身上少了几分世家与书院掌事者的圆融,多了些真正大儒才有的疏朗与锋利。
  他看著陆久,目光里並无先入为主的戒备,反倒带著一种极纯粹的欣赏。
  显然,方才那一句儒之志,在治世,救民水火,视为己任,已真正说进了他心里。
  “小友。”
  刘俊笑著开口,语气竟比旁人预料得还要亲近几分。
  “这次来书库,是为了翻阅典籍?”
  陆久起身,向刘俊微微一礼,神態依旧平和:“正是。”
  “在下对白鹤书院诸位先贤的著作颇有兴趣,所以特地前来学习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也並非客套。
  而刘俊听完,眼中那点欣赏便更深了一层。
  这时,几位书童终於快步赶了回来,將制好的木牌恭恭敬敬递到陆久面前。
  木牌並不华贵,只是用上好旧木打磨而成,正面刻著白鹤书院的鹤纹,背面则写著陆久二字。
  持此牌,便可自由出入外库与部分中层藏书楼。
  陆久接过木牌,道了声谢。
  只是接木牌时,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。
  不是因为木牌,也不是因为眼前这些儒生的目光,而是总觉得,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刘俊。
  这种感觉非常淡,也非常怪。
  按理说,他与这位海內大儒本不该有任何交集。
  无论是前身陆久,还是如今的自己,在过去的人生轨跡里,都与白鹤书院副院长这等人物隔著太远。
  可偏偏,当刘俊站到眼前,开口说话,甚至大笑时,陆久心里竟莫名浮起一种熟悉感。
  像是曾在什么地方,隔著很远,看过相似的背影。
  又或者,不是见过这个人,而是见过……气。
  只是他一时怎么想,也想不起来究竟从何而来。
  陆久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將这点疑惑暂时压下,没有表露出来。
  而刘俊对此毫无察觉,只是哈哈一笑,抬手指了指后方书楼:“小友。”
  “这段时间若在书院中有什么不解之处,尽可来找我。”
  刘崇站在一旁,看著这一幕,眼中虽有几分意外,却也並不阻拦。
  显然,连他都明白,刘俊是真对陆久起了爱才之心。
  与此同时。
  东台山,后殿静室之中。
  韶安正闭目养神,气息沉静,像是整个人都与周围木石、香火、山风融成了一体。
  忽然间,他微微睁眼。
  因为静室门前,已多出一道熟悉身影。
  殊印大师,缓缓走了进来。
  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,谁也没有立刻开口。
  沉默里,反倒像已经交换了许多心知肚明的东西。
  最终,还是殊印先问:
  “你为什么建议他去白鹤书院学习儒道?”
  韶安闻言,竟轻轻眨了眨眼,神態里还带著一点极淡的无辜:“儒释道,三教本来就是同观世间、各明其理。”
  “既如此,学习一番,又有什么不好?”
  这话听起来极正。
  正得甚至让人一时挑不出毛病。
  可殊印却没有顺著这话往下接,只是沉默片刻,隨后缓缓道:“佛门江南大兴的关键之人,不该沦为三教共用的天才。”
  这一句,终於把真正的意思点破了。
  韶安听完,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。
  他只是静静看著殊印,目光平稳,像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,也早已想好了自己的答案。
  殿中一时寂静,香火气息缓缓浮动,映得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反倒更显出几分不合年岁的沉著。
  许久之后,韶安才徐徐开口:
  “此事,我自会有分寸。”
  隨后,他抬眼望向殊印,语气更缓,却也更深了一层:
  “你们与我们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”
  “一荣俱荣。”
  殊印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
  他只是缓缓起身,衣袖轻垂,神情依旧沉静得看不出波澜。
  直到走出东台山山门,山风迎面吹来,吹动僧袍边角,也將身后殿宇的梵音渐渐吹远时,他才终於低低开口:
  “一念成佛,一念成魔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殊印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那笑意极淡,甚至带著一点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自嘲:
  “我是魔。”
  “你是佛。”
  “佛者……总是高高在上。”
  这几句出口时,他的语气並不重,甚至称得上平和。
  可正因如此,才更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。
  像是在笑韶安那份自居东台山一脉清正位置的从容,也像是在笑自己明知已起执念,却仍只能披著佛门大义往前走。
  山道之前,天色微沉。
  “此佛之魔道……”
  “何时方见自在真諦?”
  白鹤书院內,书卷气与琴钟雅音交织。
  陆久隨几位年轻儒生一路往书库深处走去,沿途所见,不是捧卷而读的学子,便是低声论理的先生,满院清气,倒真有几分与外界江湖截然不同的意味。
  只是走著走著,陆久却忽然开口:
  “刘俊先生……修行剑术吗?”
  这话一出,边上几位年轻儒生都明显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先生的剑术,好像的確很厉害。”
  “不过,他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武者,所用剑术,皆是以浩然正气催动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旁边另外一位儒生也来了兴致,转头好奇看向陆久:“陆兄为何突然有此一问?”
  陆久闻言,倒也不藏著,只是笑了笑,神態依旧平和:
  “没什么特別理由。”
  “只是方才见到刘俊先生时,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,像极了一位真正厉害的剑法大家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陆久自己都微微停了一下。
  因为这个判断,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缘由。
  自刘俊现身那一刻起,他心里就莫名有一种很篤定的感觉,这位白鹤书院副院长,剑法一定极强。
  “至於为什么,我自己其实也不清楚。”
  “只是……”
  “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  “刘俊先生,剑法很强。”
  闻言几个年轻儒生互相对视一眼笑了起来。
  总感觉这位陆府大公子很幽默,没有想像中那么杀伐果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