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:九鼎之变·黑影·剑现
  陆久凝视著鼎上的武字。
  那一个字,起初只是悬在鼎壁之上,像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字缝间呼吸。
  看得久了,陆久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。
  不是一个字,而是一道门。
  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门。
  下一刻,鼎上的光猛然一颤。
  陆久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扭曲,耳边风声、山声、人声,一瞬间尽数远去。
  再定神时,已然不在衡山祭坛,而是置身於一片空旷而荒寂的奇异空间。
  四周没有天地边界,只有一层淡淡灰白雾气在远处缓慢流动,脚下却似有实地,踩上去沉稳厚重,像站在一块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石台之上。
  这时,前方雾气缓缓分开。
  一名男子自其中走出。
  他身穿麻衣,衣著极简,棕色长髮垂落肩后,眉眼並不凌厉,甚至看起来有种近乎木訥的平静。
  可他只是站在那里,整个人便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,身上没有多余气势,却隱隱有股难言的压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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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麻衣男子没有多看陆久一眼,只是脚步微微一顿,下一刻,右掌骤然抬起!
  轰!
  一股赤红火意瞬间自掌心绽放,炽烈中夹杂著锁缚、焚烧、压制一切的霸道气机,赫然正是赤练锁金手!
  陆久来不及多想,他几乎是本能般抬手迎上,同样一式赤练锁金手轰然打出!
  两股赤红锁链般的火劲在半空猛地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震响。
  火光並未四散,而是彼此绞杀、彼此焚磨,像两条赤色长蛇在空中撕咬。
  可那麻衣男子的动作並未停下。
  掌劲撞上的一瞬,他的人已近身而来。
  一拳递出,平直得近乎朴素,却在朴素之中藏著极为纯粹的焚烧真意。
  拳路不奇,意却极正,最简单也最锋利的一击。
  陆久抬臂格挡,只觉一股滚烫而沉重的劲力压来,手臂微微一麻,脚下也不由得退了半步。
  还未站稳,对方又是一掌按来。
  不是简单的打,是焚意顺著经络压入骨血。
  陆久心头一震,体內焚如要术隨之运转,掌中火劲翻腾而起,再度迎上。
  砰!
  拳掌交错,气劲翻涌。
  这麻衣男子不说话,不讲解,也不告知任何口诀心法。
  他只是不断出手,以最直接的方式,將焚如要术的真意,一招一式、一拳一掌地打给陆久看。
  所有原本只停留在功法文字中的东西,此刻都在实战中被一寸寸摊开。
  陆久越打越快。
  麻衣男子的每一次出手,角度、时机、劲路转换,都比他之前的运用精妙太多。
  赤练锁金手在对方手里,不再只是简单的杀招,而像是一整套完整搏杀之术的开端。
  掌可为锁,拳可为焚,肩可为撞,肘可为崩,连最寻常的一次踏步与转身,都暗含焚如要术的核心纲领。
  陆久逐渐忘记了外界。
  他只知道跟上,模仿,拆解,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打出去。
  一次被压制,便记住对方的发力。
  一次挡不住,便强行体会其中变化。
  一次看明白了,下一次便立刻用在自己手中。
  两人在这片灰白空间中不断交锋,赤红火意一次次升腾,又一次次被压缩、凝练。
  学得越来越多。
  也越来越沉溺其中。
  许久之后,陆久缓缓开口:“前辈,敢问可是刘原清?”
  却见麻衣里面的男子依旧沉默不语。
  虽然眼前之人酷似焚如要术原作作者,但陆久推测应该是九鼎和无字碑影响。
  自己这段时间几次做梦都梦到元白剑,眼前麻衣男子身上与元白剑气息相似。
  因此大胆推测,这个人是刘原清。
  现实之中,衡山祭坛前的九人,都已安静下来。
  他们各自凝望著面前的鼎,神態各异,却无一例外地陷入某种近乎入定的状態,仿佛心神都被那九个字彻底牵引进去。
  四周围观之人也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在这一片寂静中,异变陡生。
  崔正成站在鼎前,表面上同样神色沉静,像是已然被天字牵引入境。
  可实际上,他体內那股极其深沉的意志,却在此时悄然穿透九鼎气机,顺著与无字碑的联繫,一寸寸侵入了碑中。
  不是观悟。
  而是入侵。
  先天之境的崔正成,能触及天地气机,更能强行干预某些与大道相连的古老器物。
  崔正成先前一直隱而不发,直到此刻九人心神尽数沉入鼎中,他才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獠牙。
  下一瞬,九鼎同时震动。
  不是先前那种厚重平稳的共鸣,而是一种隱隱带著邪异意味的颤抖。
  紧接著,一缕黑色火苗,自其中一口鼎中轻轻冒出。
  那火焰极小,只有指尖一点,顏色却黑得发沉,像是把所有光都吞了进去。隨后,第二缕、第三缕、第四缕……
  九鼎之中,竟同时有黑火浮现。
  黑火一起,祭坛上的气机立刻变了。
  “有人入侵无字碑!”
  韶安大师一步踏出,手中念珠佛光微现,已准备强行出手稳住祭坛。
  刘崇也是猛然起身,袖袍一震,眼神变得极冷:“九人之中……有人是先天之境。”
  衡山元檀的规则,一向是年轻一代才俊,如果是达到先天境高手,是不允许参加的。
  当初韶安五年前参加时,也没达到先天境。
  先天境,可以逆著无字碑的意志,直接侵入其內。
  这话一出,四周顿时譁然。
  然而譁然只持续了一瞬,因为九鼎中的黑火,已不再是零零散散地燃著,而是迅速扩散开来。
  黑色火苗从鼎壁上爬出,沿著那些古老纹路蔓延,像活物一般彼此呼应,最终脱离九鼎,缓缓升上半空。
  而下方的九人,依旧如入定一般,毫无反应。
  他们的心神,都还被困在鼎中世界里,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。
  於是,黑火便越聚越多。
  一缕接一缕,一团接一团,在半空中无声匯合、扭曲、拉长,渐渐构筑出一个人形轮廓。
  那身影起初模糊,如同烟雾堆砌而成。
  可隨著黑火不断填补,它竟慢慢生出了五官,生出了肢体,生出了近乎真实的面容。
  最诡异的是,那张脸並不固定。
  看去时,似乎有陆久的影子。
  转瞬间,又带著几分谢韞的眉眼。
  再一凝神,竟又与崔正成、陆玄有几分相似。
  仿佛这道由无字碑异变所生出的黑火人影,正从九人沉入鼎中的心神里,强行抽取著某种印记,再拼凑成一个介於眾人之间、却又不属於任何一个人的怪物。
  它站在半空,轮廓越来越清晰,像一尊正在从虚无中诞生的邪异之身。
  整座衡山祭坛,瞬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与死寂之中。
  崔正成本以为,一切都已尽在掌握。
  九鼎异变,无字碑被撬动,九人心神又尽数沉入鼎中。
  只要再往前一步,他便能借这场衡山元檀,將无字碑中最深处的秘密强行攫出,甚至顺势栽赃旁人,把局势彻底握在自己手里。
  可偏偏就在此刻,半空中那道由黑火凝成的诡异人影,忽然抬起了手。
  那只手原本还带著虚幻扭曲之感,可隨著它五指缓缓收拢,一缕又一缕漆黑火焰竟在掌心中飞快压缩、凝结,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沉重的兵锋。
  正在其中被一点点锻出轮廓。
  下一瞬,一道森白寒芒骤然破开黑焰!
  剑,现世了。
  那是一柄样式古朴、剑身修长的奇剑,通体如霜,如雪,如被千年寒气浸透的白骨,剑锋未动,便已有一股凌厉到极点的肃杀剑意横扫祭坛。
  只一眼,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骇!
  “怎么可能?!”
  “那是元白剑!”
  “元白剑不是刘原清佩剑,为什么会落在崔家手上?”
  “前段时间,陆府大公子度化秦淮河时,就调查出刘原清被綺罗阁杀害,元白剑下落不明,现在看起来就是落在崔家手上。”
  最震惊的,反倒是崔正成本人。
  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错愕,甚至连那张少年面孔上的从容都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  因为他看见,黑火中的怪物正在一点点稳固容貌。
  不再是陆久的影子,不再是谢韞、陆玄等人的拼接痕跡,而是缓缓定成了另一张脸。
  那是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。
  却不是眼前少年崔正成的模样。
  而是一个中年版本的崔正成。
  也就是崔正成逆转年龄之前,本来的模样。
  九人的意识魂识互相纠缠,被九鼎困主状態下。
  崔正成骤然回过神!
  糟糕,是局!
  黑火在它周身缓缓流淌,元白剑垂於掌中,剑尖微微下斜,竟自有一种审判眾生般的威仪。
  隨后,那崔正成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崔正成身上,嘴角掀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弧度。
  “孽障。”
  “仿冒崔家之人,潜入此地,偷窃无字碑……”
  它缓缓抬起元白剑,剑锋直指崔正成。
  “当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