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出发
  “哦,天哪!罗兰你绝对是整个波特兰市厨艺最好的人。”
  伍德叉了块燉得颇烂的牛肉放入嘴中,感受著饱满汁水在口腔里迸发,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呼。
  “是吗?”
  罗兰给自己舀了碗鸡汤,凑到嘴边,沿著碗边吸溜。
  “当然。不过,你的餐桌礼仪绝对是整个波特兰市最差的。”
  “是吗?”
  罗兰丝毫不在意,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,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交织得恰到好处,火候也刚好,牛肉软烂但不散,香料入味但不抢。
  他舀了一碗米饭,撒上肉汁,用勺子大口扒拉起来。
  米饭有点偏干,但他煮的时候水放了不少,估计是品种的问题吧。
  伍德则掰下一块白麵包,蘸著盘子里的肉汁吃,边吃边问:“什么时候去密大?”
  罗兰嚼著嘴里的饭,想了想。
  “明天吧。”
  他盘算了一下,自己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,只要等下午去把欠的债和典当铺东西赎回来就没事了。
  哦,对了,研究室里的那具女人尸体还没处理,晚上回去还得埋了。
  “那么急?”
  “时间和潮汐不等人。”
  伍德在罗兰的眼睛里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急迫和希冀。
  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罗兰的时候。
  那是一个多月前,在圣玛利亚医院。
  当时罗兰还在做杂工,在走廊搬器材,伍德路过的时候,多看了一眼。
  就那一眼,他记住了那双眼睛。
  那是一双多么空洞的眼神,没有绝望,没有麻木,没有痛苦,他仿佛从没注视过这个世界,目光一直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  伍德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用不了多久,这个年轻人就会变成一个蜷在街角自言自语的精神病。
  结果,就因为他多看了罗兰一眼,罗兰就衝上来抓住他的胳膊,那双漆黑的瞳孔牢牢盯著他,说出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这句话。
  出於实验性质的好奇,他告诉了罗兰关於神秘力量的事。
  那一瞬间,对方眼中的空洞像被点燃的纸,瞬间烧得乾乾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如今伍德很熟悉的急迫和希冀的眼神。
  虽然他不知道罗兰究竟在急於追求什么,但是探索神秘,有一颗执著的內心,往往不会让其迷失在那些超凡力量中。
  不过,过於急迫也很容易踏入深渊。
  这一点,他跟罗兰说过很多次,但显然,对方完全没放在心上。
  “对了,手术室里的女人帮我照顾下。”
  “她是?”伍德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。
  “刚僱的女僕。”
  罗兰扯下一只鸡腿,汁水滴落在桌子上,询问道,“僱佣女僕的市场工资是多少?”
  “什么类型的女僕?”
  “算是处理生活琐事的吧。”罗兰对这行一窍不通。
  “如果只是处理生活琐事,最高不会超过10镑。”
  “月薪?”
  “不,年薪。”
  这个价格让罗兰有点诧异,他知道女性工资低,但没想到低到这种程度。
  若是这样算,她八年的工资才抵得上一年的利息,难怪当时她说“1镑”的时候支支吾吾,估计那已经是她能掏出来的极限了。
  “那男僕呢?”
  “看级別,像是管家,差不多100镑。第一男僕,40镑。第二男僕,25镑。侍童,10镑。”
  罗兰自然分不清这些男僕间的区別,不过收入上倒是跟工厂工人差不多,另外,童工和女工的工资居然是一个水平。
  “这太复杂了。”
  “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一位绅士该有的自知。”
  罗兰没接话,低头继续对付食物。
  其实这里的食材並不比前世的差,虽然没有各种各样的工业调味料,但该有的香料和佐料一样不缺,若是认真做的话,不可能会很难吃。
  那为什么在外面找不到好吃的?
  他边嚼边琢磨。
  大概是是因为人们忙於工作没有吃饭时间,吃饭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徵,就跟前世加班时扒拉外卖一样,嫌吃饭太浪费时间。
  既然吃只是为了活著,那自然不需要去考虑色香味。
  罗兰喝完最后一碗鸡汤,起身舒服地伸了个腰,往外走,准备离开店铺。
  “拜拜,以后有什么事写信联繫我。”
  伍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,但没说什么。
  走出药店的时候,天难得放晴,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蒸起淡淡的水汽。
  罗兰先去了一趟高利贷那儿,把欠的80镑连本带利还清,那个满脸横肉的借贷人难得露出笑容。
  他又去了一趟典当铺,花2镑把那张捐献书赎了回来。
  最后,他回了普渡大学的研究室。
  等夜色降临,罗兰把女人尸体搬上推车,推到学校教堂后面的墓地,在守墓人的安排下,找了块墓地,进行简单的殯葬仪式后,入棺埋土。
  收拾行李时,他发现自己基本没什么东西。
  银行信用证、普渡大学学生证、密大入学邀请函和一些现金,以及几套衣服,还有一些洗漱用品。
  准备好的行李箱还空出了大块位置。
  罗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行李箱,忽然有点恍惚。
  他刚来的时候,也是这么空。
  现在要走,还是这么空。
  但好像又不太一样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,罗兰告別了院长和仍在盆里的导师,坐上了开往密大所在的马莱格市的列车。
  他拎著行李箱走进头等车厢,六个天鹅绒座椅,两两相对,已经有三名乘客落座,各自看报纸或窗外。
  他放好行李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闭眼假寐。
  没过多久,列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,车厢在轻轻摇晃。
  大概每小时四五十公里?罗兰估摸著。
  过了大概半小时,列车在一个站点靠停。
  车厢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个披著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。
  他扫了一眼车厢,目光停留在罗兰身上。
  然后颇为惊喜地来到罗兰身边,行了一个教礼,道:
  “这位先生,想必你已见过我们的天父和救主的伟力,可愿聆听天父和救主的指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