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捉鬼
  下头,看著自己面前的碗,不动了。
  清月站直身子,和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  苏明从里间出来,手里拎著个包袱:“客房收拾好了,今晚你住那屋。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领证。”
  女人站起来,跟著他往外走。
  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过头来。
  那张脸对著苏明们,嘴角弯著,还是那个笑。
  然后她抬起手,冲苏明们挥了挥。
  那动作很慢,从肩膀到手腕,一格一格的。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在地上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——
  不对。
  没有影子。
  她的身体挡住了月光,地上该有影子的地方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了。
  苏明站在原地,后背全是汗。
  “二师姐,”清念小声问,“她刚才是不是冲咱们笑了?”
  清竹没说话。
  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那几张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滑出来,落在桌上,已经黑了。
  苏明爹走的时候,给苏明留了一本书。
  《泰山府君座下诸般事宜》,手抄本,字跡潦草得像狗爬。上面记载了各种诡异事件的应对方法,从简单的驱邪避煞到复杂的召神请將,应有尽有。
  苏明穿过来这十几天,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就翻翻,权当睡前读物。
  现在这本书派上用场了。
  那天晚上,苏明们四个没睡。
  清念困得东倒西歪,被清月按在床上,硬是睁著眼。清竹把门窗都贴了符,又在那女人住的客房外面转了三圈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  “贴不上。”她说。
  “什么?”苏明问。
  “符。”她摊开手,那几张黄符皱巴巴的,边缘发黑,“往她门上贴,一靠近就烫手。贴了三回都没贴上去。”
  清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苏明放进去的虫子也没出来。”
  “你放了什么?”
  “青蚨。”
  苏明愣了一下。
  青蚨,一种虫子,据说母子分离后必会相聚。古人用青蚨血涂钱,花出去的钱会自动飞回来。清月养的青蚨是变异过的,用来追踪,放出去之后不管多远都会回来找她。
  “没出来?”苏明问。
  “没出来。”清月说,“进去了就没动静了。”
  苏明们三个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  清念趴在苏明腿上睡著了,打著细细的呼嚕,小手还攥著苏明的袖子。苏明低头看著她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  她才十五岁。
  “明天。”清竹开口,“师父要去领证。”
  “不能让他去。”苏明说。
  “拦得住?”清月反问。
  苏明沉默了。
  苏明那个人,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,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今天他看那女人的眼神苏明瞧见了,是真喜欢。现在跑去告诉他,你相中的那个不是人,是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——他能信?
  “而且,”清竹又说,“那个东西能悄没声地混进来,咱们四个谁都没察觉,说明她道行不浅。万一撕破脸,咱们不一定是对手。”
  “那就眼睁睁看著师父娶她?”
  清月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著桌面,那条蛇在她手腕上盘成一圈,吐著信子。
  “苏明有个想法。”清竹忽然说。
  她站起来,走到箱子前,翻了半天,从最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上面用硃砂画著乱七八糟的符號,像是小孩子乱涂的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苏明问。
  “召神符。”清竹说,“苏明在天师府的时候,偷学来的。”
  苏明看著那张符,又看看她:“你画的?”
  “废话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虽然画得丑了点,但管用。”
  清月接过那张符,看了两眼:“召什么神?”
  “泰山府君座下,巡山夜叉。”清竹说,“咱们供奉的就是泰山府君,请他的部下,应该能请动。”
  “你试过?”
  “没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清月把符还给她,沉默了几秒:“有把握吗?”
  清竹没回答,只是盯著那张符看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明天。如果师父执意要去,咱们就请神。巡山夜叉专司驱邪,那东西再厉害,也逃不过夜叉的眼睛。”
  苏明看著她们俩,又看了看睡著的清念,心里忽然有点虚。
  穿越十七天,苏明还没见过真正的“神”。
  不知道请来的会是什么。
  那一夜苏明们谁都没睡。
  清念在后半夜醒了,揉著眼睛问天亮了吗。清月给她倒了杯水,让她再睡一会儿,她不干,非要坐起来陪著苏明们。
  天快亮的时候,外面忽然有了动静。
  脚步声。
  很轻,一下一下的,往正堂方向去了。
  苏明们几个对视一眼,同时站起来,推开门。
  天边刚露出一线白,院子里还黑著。正堂的门开著,灯亮著,苏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  “起了?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  另一个声音应了,轻轻的,柔柔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
  苏明们快步走过去,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  苏明已经穿戴整齐了,正对著镜子整理领口。那女人站在他身后,还是昨天那身红嫁衣,脸上带著浅浅的笑。
  “师父。”清月叫了一声。
  苏明回头,看见苏明们几个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:“怎么都起这么早?”
  “睡不著。”清竹说,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,“师娘起得也早。”
  女人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  苏明把户口本揣进兜里,拍拍口袋:“都准备好了,一会儿就去民政局。你们几个在家等著,中午苏明请你们吃好的。”
  “师父。”清月又叫了一声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  说什么?说那个女人有问题?说你不能去?苏明那眼神,明明白白写著“苏明意已决”,谁拦得住?
  “没事。”清月最后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  苏明笑著摆摆手,拉著那女人往外走。
  苏明看著他们走出院子,走出山门,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  太阳刚好从东边升起来,金光洒了一地。
  那女人走在阳光下,身上亮堂堂的,脚下——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“清竹。”清月说。
  “苏明知道。”清竹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符,往院子里走了几步,站定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符往空中一拋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  那符飘在空中,没有落下来。
  它悬在苏明们头顶,开始发光。
  那光先是黄的,然后变成红的,最后成了青色,幽幽的,像是坟地里的鬼火。
  清竹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,额头上冒出汗水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  清月走上前,一只手按在她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  清念也跑过去,学著她们的样子,把手按在清竹肩上。
  苏明犹豫了一下,也过去了。
  四只手叠在一起。
  那符忽然炸开。
  青色的光一下子涌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