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安菲尔德
  2月24日,欧联杯次回合前两天,梅尔伍德战术室。
  战术课结束,队员们陆续往外走。
  陈默合上笔记本,正准备站起来。
  “陈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。
  克洛普站在战术板旁边,手里拿著笔,正看著他。
  等人走光了,克洛普走过来,靠在桌沿上。
  “后天的比赛,你做好准备。”
  陈默愣了一下。
  克洛普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  “埃姆雷詹停赛,这场比赛我会让乔阿伦首发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转过身,看著战术板上画得密密麻麻的线路。
  “奥格斯堡首回合0比0,他们来安菲尔德只有一个目標——守。守到加时,守到点球,把比赛拖进去。”
  他用笔敲了敲禁区前沿那片区域。
  “乔阿伦有拼劲,有跑动,但他不是那种能撕开防线的球员。亨德森和米尔纳也不是。库蒂尼奥刚伤愈,对手一定会重点盯他,不会给他空间。”
  他转过头,看著陈默。
 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標誌性的笑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锐利的东西。
  “所以如果下半场比赛陷入僵局,我需要你上场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用你的创造力,你的直塞球。”
  听著克洛普的话语,陈默的心臟怦怦的直跳,但是他的脸上依然一如既往的保持著那股沉静。
  “明白了!老板,我会时刻准备著上场,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帮助球队。”
  克洛普看著陈默。
  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是那副熟悉的模样——平静,沉默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  但克洛普忽然愣了一下。
  不是因为这副平静。
  是因为在这平静之下,他隱约看见了別的东西。
  那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埋在深水下的暗流。
  看不见,摸不著,但你能感觉到它在涌动。
  陈默没有激动,没有紧张,没有那种被委以重任后的手足无措。
  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著克洛普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  但那双眼睛——
  克洛普仔细看了一眼。
  很平静。
  但平静深处,有一点光。
  那光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克洛普见过太多次了,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  那是自信。
  那是“我等著呢”的傲气。
  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、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对自己能力的篤定。
  克洛普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太习惯陈默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了——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开始,他就是这副模样。训练被骂的时候没表情,第一次进一线队没表情,首秀助攻的时候还是没表情。
  以至於他差点忘了,眼前的少年,也仅仅只是个18岁的孩子。
  18岁。
  这个年纪的孩子,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情绪?
  怎么可能真的对机会无动於衷?
  他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而已。
  但有些东西,是藏不住的。
  克洛普看著陈默的眼睛,看著那一点深埋的、却又隱隱透出来的光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  他伸出手,在陈默肩上拍了拍。
  “好,状態不错。继续保持。”
  陈默点了点头。
  克洛普转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,一份一份塞进文件夹里。
  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  没回头。
  “这两天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后天的比赛在安菲尔德,应该是你第一次去吧?”
  陈默没说话。
  克洛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著一点笑意。
  “肯定会让你终生难忘的。”
  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  两天后,下午五点,球队大巴上。
  大巴驶过斯坦利公园,远处的安菲尔德渐渐露出轮廓。
  陈默靠在窗边,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建筑。
  红砖,铁架,巨大的看台。
  和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,但又完全不一样。
  他想起小时候。
  那时候还在国內,凌晨三点爬起来看球,屏幕里的安菲尔德就是这个样子。
  红军球迷在kop看台上挥舞著围巾,唱著《you『ll never walk alone》,镜头扫过的时候,他总会想:这辈子要是能去一次就好了。
  不是踢球。
  只是去看一次,坐在看台上,听一次那首歌。
  后来长大了,那个念头慢慢被埋在心底。
  工作、生活、琐事,一层一层盖上去,盖到自己也快忘了。
  然后他穿越了。
  然后他站在利物浦的更衣室里。
  然后他坐在这辆大巴上,看著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球场。
  他盯著那个轮廓看了一会。
  然后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  他尝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,就像之前那样,冷静可以让他在球场上做出最正確的决定。
  但是这一次,无论陈默如何的深呼吸,如何的闭目养神。
  他的心臟始终在怦怦的跳动。
  越跳越快。
  快得感觉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  他每次闭上眼睛,安菲尔德这四个字就会在脑子里冒出来。
  这个对每一名利物浦球迷来说都像圣地一样的地方。
  这个他曾经只能在屏幕里看著的地方。
  现在,他要去那里踢球了。
  不是去看。
  是去踢。
  陈默睁开眼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  更近了。
  他甚至能看清看台的轮廓了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  没什么用。
  心臟还在跳。
  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  手心有点湿。
  他握了握拳,又鬆开。
  大巴拐过最后一个弯,缓缓驶入停车场,停稳。
  球员们开始站起来,收拾东西,准备下车。
  陈默坐在座位上,没动。
  他看著窗外,看著那座巨大的看台。
  kop看台。
  那个在电视里永远最吵、永远站满人、永远挥舞著围巾的地方。
  现在它就在几十米外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  跟著队伍走下车。
  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。
  不是紧张。
  是一种说不清的、悬在半空中的感觉。
  他跟著队伍往更衣室走。
  路过通道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  通道口的墙上,掛著一块牌子。
  白底红字。
  this is anfield
  陈默站在那块牌子前面,看了几秒。
  前面的队友们继续往前走,没人回头看他。
  他抬起手,在那块牌子上摸了一下。
  凉的。
  然后他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
  更衣室的门开著。
  里面,他的队友们已经开始换装备了。
  他走进去,找到自己的位置——角落里那个贴著77號的柜子。
  坐下。
  开始换衣服。
  外面,隱约能听见球场传来的声音。
  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,广播在放音乐,还有零星的球迷已经入场了。
  他听著那些声音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  换好衣服,他坐在那里,等著。
  等著热身。
  等著比赛开始。
  等著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