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指指点点
  耿淮山回到家里,看著母亲躺在床上,满目愁容。
  此时的母亲已经八十八岁了,说实话,这个岁数即便是在当今社会,也是极其难得了。
  可无论母亲多大!
  做子女的,总会觉得有些不舍。
  此时的老人已经睡著了。
  可即便如此,躺在床上,也依然发出呻吟的声音。
  “哎呦……”
  “哎呦……”
  显然,即便是睡著了,疼痛也让这位老太太不太舒服。
  焦翠兰是老革命,八十八岁的年纪,小时候是宣传队的。
  十几岁的时候,就参军了,在部队是从事宣传工作。
  后来建国以后,焦翠兰原本是有机会在当地宣传局工作的,可焦翠兰却觉得,自己应该好好充实自己,建设祖国。
  於是,拿起课本开始学习,后来成了国內很早的一批大学生。
  毕业之后的焦翠兰来到了课堂,从事教育工作。
  耿淮山看著母亲此时满脸皱纹,眉心紧锁,蜷缩著身子,躺在床上,痛苦呻吟的样子,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  这时候,大姐拉著耿淮山出了臥室,看著他这般模样,忍不住说了句:
  “好了,你这么下去,到时候妈好不好暂且不说,你自己先病倒了!”
  听著大姐的话,耿淮山没做声。
  这时候,二姐也走了出来,看著大姐说道:
  “东西准备好了吧?”
  大姐点头:“嗯,放在妈的柜子里了。”
  两人说的是寿衣。
  这段时间,耿淮山他们带著老人家四处求医,可依然不见好转。
  已经有些医生侧面透露过一些情况了。
  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  耿淮山一开始还会激动,甚至排斥大姐的行为,可渐渐地……
  看著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影,以及那苍白的面庞,他也知道……母亲的时日无多了。
  想到这些,耿淮山的心情,越发沉重压抑了。
  “哎……”
  这时候,他忽然说道;“这段时间,妈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情。”
  “去我们医院住院吧。”
  “即便是无法彻底好转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
  “最起码也能多撑一些日子了。”
  “你们说呢?”
  听见耿淮山的话,两个姐姐都没有做声。
  生老病死,人之常態。
  “好,依你吧!”
  耿淮山听见大姐的肯定,也是点头应了下来:“嗯,好。”
  “我们医院也有中医科。”
  “进去调养调养,如果实在不行了……”
  “哎……”
  耿淮山没有继续说。
  但是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  这时候,恰巧杨明亮和方宏杰提著东西到了耿淮山的家里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第二天。
  焦翠兰就住院了。
  不过,却不是中医二科,而是中医科。
  何源得知这个消息以后,也有些无奈的对著陈路说了句:“抱歉,这件事儿……我去晚了。”
  陈路闻声,笑了笑,没放在心上:“没事儿。”
  何源点头说了句:“其实,耿书记的母亲,情况比起我预估的还要严重一些。”
  “他们已经在准备后事儿了。”
  “说白了,这一次的住院,也是临终关怀。”
  “何明亮比起你,其实更適合做这种事情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陈路也的確没有在意。
  正如中医所说的那样。
  “药可药之患,救可救之人!”
  说的是古代医疗条件有限,对於很多疾病是无法治癒的,医生呢应该积极救治那些能救的人。
  至於那些將死之人。
  说实话,医生不是神仙,他们也不是万能的!
  所以,陈路对於这件事儿,並没放在心上。
  可是,杨明亮却不这么想。
  这天,当焦翠兰被耿淮山送来住院的时候,恰巧陈路碰见了,耿淮山和陈路没有交集,而且为人冷淡,不喜社交。
  所以也没什么交流。
  可是杨明亮路过陈路的时候,却显然多了几分神气。
  甚至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陈路。
  似乎故意要气陈路。
  陈路见状,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。
  可说来也巧。
  这边焦翠兰刚刚住院,陈路这边也来了一名患者,同样是优抚科的对象。
  而疾病呢,同样也是和焦翠兰差不多。
  不过,相比焦翠兰的单人间vip待遇的临终关怀。
  这位老人则是奔著治病来的。
  现如今,中医二科成立也有一段时间了。
  徐哲作为科里面唯一的大夫,自然而然的收入也成了这一层楼最高的。
  更何况,独立的办公室,只有徐哲和陈路二人,也少了很多八卦和聒噪。
  徐哲从外面进来,忍不住说了句:
  “哎呦,我的妈呀,真的是无语了!”
  “瞧那嘴脸,这……比他自己的妈还要亲呢!”
  陈路坐在椅子上看书,听见徐哲的话,顿时好奇的看了一眼对方:“怎么了?”
  徐哲忍不住说了句:
  “我说杨明亮呢!”
  “真的跟一个舔狗一样啊。”
  “看见耿书记的母亲,比看见自己妈妈还要亲!”
  陈路微微一笑:“你这话说的,衣食父母,就不是父母了吗?”
  “呵呵……”
  听见陈路的话,徐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  “陈主任格局满满的!”
  “这个!”
  说话间,徐哲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开了个玩笑。
  来到中医二科,徐哲也不和当初一样了,称呼杨明亮也是直呼其名,不过对於陈路,他却越发尊敬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时间一天天流逝。
  每天来看耿书记母亲的人很多,甚至不乏一些医院的主任或者领导。
  杨明亮借著这个功夫,更是如同主人一般,和大家相聊甚欢,甚至喧宾夺主的开始攀谈交情。
  耿淮山对於这事儿也不理会,索性由著他去。
  毕竟,自己母亲也的確需要杨明亮多多关照,顺水人情的事情,也不太在意。
  只是,让耿淮山有些焦心的是……
  焦翠兰的情况,一天天的每况愈下,非但症状没有缓解,反倒是便血的次数越来越多,甚至血里面还夹杂著一些腥臭的脓块!
  这让耿家两个姐姐也是越发担忧起来。
  每天不忙的时候,耿淮山总来陪著母亲坐会儿。
  聊聊天,说说话。
  虽然老太太身体状態越来越差,可是……意识很清楚,说话也利索。
  “你不用天天来!”
  “你瞧,你一天,带来多少人啊?”
  “这送来的东西,房间里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  “你说你做领导的,可不能犯这种错误啊。”
  耿淮山听见母亲的话,笑了笑:“你儿子是做纪检工作的,凭实力得罪人的时候多,这一次大家也是趁著这个机会,缓和一下关係。”
  “再说了,都是一些牛奶或者水果,不多不少,也就是礼节。”
  “您就別担心了。”
  老太太一皱眉:“亏你还是做纪检的!”
  “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啊?”
  “再说了,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……”
  “咳咳咳……”
  “噗!”
  老太太说著说著,顿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。
  顿时把姐弟三人给嚇坏了。
  耿淮山更是手一抖,连忙叫道:“护士!”
  “医生!”
  “快来人啊!”
  耿书记这话一喊出来,自动增加十个分贝,瞬间护士长陈琳和杨明亮跑了进来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
  看见老太太吐出来的黑血,顿时杨明亮脸色一变。
  “快,把床摇起来。”
  耿淮山忍不住问了句:“杨主任,这是……怎么回事啊?”
  “怎么突然吐血了啊?!”
  “什么情况?”
  耿淮山声音都在颤抖!
  在很多故事和电视里,似乎那些人吐血了,就意味著病情加重了甚至要死了!
  耿淮山虽然在医院工作,可是並不了解临床啊。
  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以后,本能的紧张了起来。
  而杨明亮同样脸色一变,不过,毕竟是中医科的主任,临床经验也是有的。
  看著吐出来血液的顏色是黑色,顿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些情况。
  “这个……”
  “耿书记,出来说吧!”
  杨明亮带著耿淮山走出病房。
  面色多了几分严肃:
  “老人家这是咯血。”
  “血隨咳咯而出,常伴有痰涎,又称咳血,其病变与肺、肾、肝有关。”
  “中医认为,肺和大肠互为表里。”
  “大肠病变日久,势必会损伤肺臟。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”
  “情况有些严重啊!”
  此话一出,顿时耿淮山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安。
  他皱眉看著杨明亮:“有救吗?”
  杨明亮深吸一口气,眉心紧缩,有些无奈的说了句:
  “我也不敢保证!”
  “说实话,老人的情况本身就很严重。”
  “从西医角度来说,肠道感染日久,消炎药也没有效果,甚至会引起坏死。”
  “我相信这些东西,您最近也听了很多了。”
  “中医角度来讲,老人的生命,基本上心肺功能来维持。”
  “现在,呼吸也有些急促了,我昨天做监护,发现每分钟100多次呼吸!”
  “这很不正常啊!”
  “我估计……情况可能有些麻烦了。”
  “您这边……也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  耿淮山听完,心里沉甸甸的。
  虽然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,也给自己心理建设很久,可依然很难接受这些事实。
  接下来的时间,杨明亮竭尽全力想要让那个老人开心起来。
  即便是老人生命摇摇欲坠,但是,临终关怀的事情,杨明亮还是很到位的。
  到了晚上的时候!
  姐弟三人全都守在病房內。
  母亲到了这个地步,能做的,只有陪伴了……
  谁也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会悄然而至,正如生活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是什么!
  病房里的气氛压抑的很。
  大姐深吸一口气,拿起母亲的內衣走了出去:“我去给妈洗洗衣服……”
  出去的时候,大姐忍不住抹了抹眼泪。
  耿淮山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  大姐去洗衣服的时候,恰巧遇到了一个家属也在洗衣服。
  看见大姐这个情况,忍不住说了句:
  “大妹子,怎么了?”
  大姐吸了吸鼻子:“没事儿,没事儿。”
  那老妇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大姐,也不知道怎么宽慰。
  在医院,能有什么好事儿?
  不过,这时候,老妇人看见大姐洗的內裤上有血跡,忍不住问了句:
  “嗯?你家的也是便血吗?”
  说话间,老妇人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內裤:“我家老头也是!”
  “不过啊,这几天好多了!”
  “精神状態也好的不得了。”
  “我记得,咱们是一块住院的吧?”
  听见老妇人的话,大姐连忙问了句:
  “你们是什么情况啊?”
  老妇人无奈的嘆了口气:“我家老头啊,今年七十来岁,便血,去医院检查了很多次,发现是糜烂性的肠炎!”
  “可是这么大岁数了,基础病也多,没有人敢给他手术!”
  “我这不寻思著,来找中医看看?”
  “不得不说啊,陈主任可真的是厉害。”
  “这才一周,你瞧,都不便血了。”
  “哎!”
  “说实话,来之前,我们家几个孩子,带著老汉到处看病,可是……压根不见好的。”
  “还是人家优抚科的李主任推荐我们来的。”
  “结果,陈主任还真的给治好了!”
  “你说稀罕不稀罕?”
  “你们的主管大夫是谁啊?”
  大姐一听,顿时上了心思:“陈主任是谁啊?”
  老妇人一愣:“你不知道?中医二科的主任,陈路陈主任啊!”
  大姐听完,也顾不上其他,匆匆忙忙洗了洗,就回了病房。
  这时候,杨明亮恰巧走了进来。
  “这是我老婆特意熬製的中药养生粥,对肠胃好。”
  “喝点吧!”
  听见这话,耿淮山忍不住说了句:“杨主任,麻烦你了!”
  “哎……”
  二姐接过饭盒,也是连忙道谢。
  这时候……
  大姐忽然说了句:“杨主任,这个陈路陈主任是谁啊?”
  杨明亮一听,顿时笑了笑:“中医二科的主任。”
  大姐好奇的问了句:“很厉害吗?”
  杨明亮见耿淮山在场,忍不住说了句: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。”
  耿淮山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杨明亮:“直接说就行了。”
  杨明亮咳咳一声:
  “陈路一个月前,还只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临时工!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他恰巧治好了顾市长的皮肤病,这件事我相信耿书记也知道。”
  “结果呢?”
  “一个月的时间,一蹦三级跳!”
  “从临时工,马上变成了合同工,还成了中医科的主治医师!”
  “而前段时间,人家更是搭上了民政局优抚科的关係。”
  “结果……医院突然成立了中医二科,人家成了代主任了。”
  “中医啊,讲究的是一个临床经验,要靠积累,靠临床。”
  “哎……”
  “我只能这么说吧!”
  耿淮山闻声,微微皱眉。
  这段时间他带著母亲看病,对於中医二科的事情並不了解。
  听见杨明亮的这一番话之后,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。
  大姐继续问了句:
  “杨主任,咱们也不是外人。”
  “说实话,你觉得陈路这人水平如何?”
  杨明亮闻声,忍不住看了一眼耿淮山。
  耿淮山见状,直接说道:“开门见山,直接说,我也想了解一下中医二科的事情。”
  杨明亮深吸一口气:
  “陈路这人,本身就有精神病,我说实话,焦虑抑鬱,还有幻视幻听。”
  “我带著亲自去做的检查。”
  “手里还有报告!”
  “我要是乱说一句话,天打雷劈!”
  “说到水平,我並不认可,他现在门诊量一天不到两个人,而且一个月前,压根没有独立管过病人。”
  “现在突然成了中医二科主任,这像话吗?”
  “医院,终究是要以实力为尊的。”
  “可是,陈路的实力,我觉得他的上级医师很有话语权,陈路在咱们医院工作的这些时间里,从来没有拿到过优秀!”
  “而且,在科室里,从来不团结同事,甚至破坏科室氛围。”
  “说实力的话,一个本科生,辗转反侧这么多年,连续被好几个医院开除过!”
  “你们觉得,他实力能好到哪里去?”
  “是,现在他病人多!”
  “可是,耿书记,你不知道,陈路成立中医二科之后,第一件事儿不是管病人,而是挖走了我们中医科一名高年资的主治医师!”
  “你说,他实力能有多高?”
  杨明亮说完之后,嘆了口气:“我和陈路,有些爭执,但是……这都是因为工作啊!”
  说完,他甚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嘆了口气,大有一副面对歪风邪气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  这般模样,直接让耿淮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。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