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庆功
  “给他们一些教训。”恩佐示意肖恩和布鲁诺。
  “注意分寸,不要致残。”
  混混们发出惊慌的喊叫,但隨著布鲁诺一记老拳捣在他们的小腹,马上就老实地收了声。
  一高一矮配合无间。
  肖恩架住混混们的双臂,布鲁诺重拳出击。
  西西里重炮手殴打沙包的方式极具美感,毫不拖泥带水。
  每一拳,都认真向后牵引蓄力,出拳速度不快,却极富节奏感。
  每次都能趁沙包一口气將要喘上来的时候,予以迎头痛击,一拳捣在横膈膜上。是最能给予人痛苦的打法。
  汤米高举双手,屈辱地看著眼前的一幕。
  自己的马仔就像一个个肉沙包,立正挨打;
  又像煮熟的虾米,蜷缩在地面痛苦呻吟。
  汤米瞟了一眼地上的管钳,离自己很近,一弯腰就能捡到。
  一条毒蛇慢慢绞住了他的心臟:
  有枪就了不起吗?
  那说不定是一把嚇唬人的玩具枪!
  如果是真枪,那又怎么样!
  这里可是曼哈顿!纽约的心臟!
  纽约警察局就在五百米外!
  他们怎么敢开枪!怎么敢!
  然后,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冰冷地开口了:
  有枪就是了不起,杂种。
  换做你来,你敢拔枪吗?
  那条绞住他心臟的毒蛇鬆动了。
  他不敢。
  汤米当然有枪,一把漂亮的,擦得银光闪闪的史密斯·威森左轮手枪。
  但他从不带枪上街。
  胸怀利器,杀心自起。
  如果自己头脑一热,真的拔枪杀人,那后果是无法承受的。
  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,????????????.??????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
  持枪杀人是纽约警察绝对的禁忌。他会被送进监狱的,坐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的牢。
  他不能坐牢。他要在纽约的黑色地带逍遥自在,对小弟呼来喝去,用脚踩那些垃圾毒虫。
  他要欺凌弱小,就像每一个具有街头智慧的人一样。
  他只是一个街头鼠辈。而眼前这四个肆无忌惮的、敢动真枪的疯子,在觉悟上已经把他远远超越了。
  他不能惹他们,哪怕他们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开枪。
  他怕死。
  一个恍惚之间,汤米惊觉自己全部小弟都被放倒了。
  “这个肥屁股,打断他的腿,让他躺两星期。”
  恩佐用枪口捅了捅汤米。
  汤米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,却还是努力稳定住了自己的声音:
  “我刚入行的时候,因为不懂事,被打断过左腿。每到梅雨天,我的左腿都会疼痛难忍。”
  恩佐疑惑地侧头:“所以?”
  汤米惨然一笑:“可以继续打断我的左腿吗?我想留一条好腿。”
  恩佐愣了一下,露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:“动听的求饶。布鲁诺,满足他的愿望。”
  布鲁诺面露残忍地挥下管钳。
  *
  “走!”
  恩佐打了个呼哨,和约翰殿后,举著枪后退。
  直到转过墙角,两人才將手枪插回腰带,朝接应的汽车跑去。
  又过了一个小时,四人已经驱车回到老巢,布鲁克林的义大利社区。
  “橄欖枝”餐馆,恩佐做东,款待三个来帮场子的兄弟。
  千层面、那不勒斯披萨、小牛肉燉菜、博洛尼亚肉酱面……七七八八摆了一桌。
  啤酒更是管够。
  餐馆外,两辆皮卡並排停放。被放了油的皮卡也回收了。
  布鲁诺除了带去了帮场子的兄弟,还准备好了汽油。
  这位战时的副班长,有著於粗獷的外貌迥然不同的细心。
  此刻,鑑证大只佬正在餐桌上大放厥词:
  “战爭结束了,但另一场战爭又快开始了。”
  “苏联人不会眼睁睁看著美国称霸世界,他们的核弹已经瞄准我们了!
  “他们要和美国讲道理,瓜分战后的財富,就像黑帮教父之间谈生意一样。”
  “如果谈不拢,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!就像我们用核弹轰那群东洋矮子一样!”
  “妈的!”
  肖恩·奥沙利文將啤酒杯重重地顿在红木桌面上,气愤地对布鲁诺开火。
  “大只佬!还让不让人吃饭了!”
  “老大,你说说!我们吃著披萨,喝著酒,这混帐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!这他妈是人话吗?”
  第二句儼然是朝恩佐说的,要老大主持公道。
  恩佐笑著摇摇头:“那我就说点开胃的事。”
  说罢,从胸口掏出小文件夹,点数了三张百元美钞,分別递给猫仔和约翰。
  恩佐解释道:“这些钱你们收著。”
  “就当零花钱了。兜里有钱,总是件令人开心的事。”
  恩佐给他们钱,是为了感谢他们前来助阵,帮忙击退了汤米。
  三百美元,绝对不少。
  布鲁克林的工薪阶层,可能要苦干一个季度,才能拿到这么多薪水。
  但这么多钱给出去,恩佐没有一点心理障碍,甚至觉得这笔钱花得值。
  自己赚钱就是为了花的。
  像守財奴一样把美钞揣兜里,难道还要等它们下小崽子吗?
  眼前三个人的深厚友情,是在战火中打磨出来的。
  听到恩佐需要帮助,他们马上就到了。哪怕是要带枪,也没有半点犹豫。
  在纽约滥用火器,是要蹲局子的。但他们还是遵从了吩咐恩佐的吩咐。
  他们信任恩佐做事的分寸,这同样是恩佐在战场上无数次证明过。
  但信赖和友情,同样需要细心呵护,才能免遭时间慢慢磨蚀。
  三百美元当然不少,但更重要的是恩佐以此表达的態度:我记得你们的付出。
  肖恩和约翰有些意外,用餐巾擦了擦手,接过递来的钱。
  两个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。
  肖恩油腻腻的手抓著钞票,喜笑顏开:“老大太豪爽了!不愧是我的老大。”
  他生於一个爱尔兰军二代家庭。老爹是战爭英雄,他这个儿子却像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  从小在街头混跡,做些偷鸡摸狗、赌博嫖妓的下作事。
  老奥沙利文终於忍无可忍,大皮靴一脚把他踢进军队。
  经过三年的拉练,猫仔不说脱胎换骨,但也算是初具人形了。
  偷摸赌博的恶习改得七七八八,唯独嫖妓的爱好还是戒不掉。
  本著“我与赌毒不共戴天”的质朴想法,老奥沙利文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