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金城的落日
  伤亡统计送到何雨柱手上的时候,太阳正往西边沉。
  纸是那种发黄的油光纸,折成四折,边角磨毛了。何雨柱接过来,没急著打开,先看了眼送信的通讯员——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著新兵才有的那种紧绷。
  “203师政治部让当面交给您。”通讯员说。
  何雨柱点点头,把纸展开。
  11个名字。
  他用铅笔一个一个划过去,划得很慢。王德发,22岁,河北保定人,家中独子。刘满仓,19岁,河南商丘人,参军前是放牛娃。李小虎,18岁,山东临沂人——他记得这小子刚补充到特种营的时候,头一回领到缴获的美军雨衣,高兴得晚上睡觉都没脱。
  铅芯断了。
  何雨柱把铅笔放下,在膝盖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。
  陈大山在他旁边蹲下来,手里端著两个搪瓷缸子,一个递给他。
  “团长,喝点水。”
  何雨柱接过缸子,没喝。他看著缸子里那半缸浑水,能照见自己的脸。
  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。
  “他们走得不亏。这一仗,咱们端了白虎团团部,203师那边的兄弟说,光咱们特种营打掉的炮兵观测所,就救了至少两个连的命。”
  何雨柱没说话。他把名单翻过来,在背面开始写字。
  陈大山侧头看了一眼,是私人信件那种写法——“同志亲人……”开头,后面是空的。他赶紧把头转回去,盯著远处那片还没散尽的硝烟。那摞纸在他余光里一点点变厚。他突然想起自己老家柜子里那几封家信,要是哪天也有这么一封信寄回去,他娘……
  他没敢往下想,喉结动了动,把搪瓷缸子往何雨柱手边又推了推。缸子里的水早凉透了。
  何雨柱写完一个名字,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,叠好,放在旁边那摞纸上面。11个名字,11封信,每封都不一样。
  写完最后一封,天已经快黑了。
  他把那摞信拢齐,用牛皮纸包好,塞进公文袋里。
  “明天让师部军邮一起发出去。”他说。
  陈大山应了一声,又问:“团长,你不吃点东西?一天没见你动筷子。”
  何雨柱摇摇头。他从弹药箱上站起来,左腿吃劲的时候扯了一下伤口,他皱了皱眉,没吭声。
  “我去那边坐坐。”
  帐篷后面有块石头,被太阳晒了一天,还留著点热气。何雨柱坐在石头上,从兜里摸出烟——缴获的美军骆驼牌,帕克那会儿剩下的。他抽出一根,点上,吸了一口,呛得咳了两声。
  他平时不抽菸。
  烟雾升起来,被晚风吹散。远处金城川方向还有零星的炮声,像夏天傍晚的闷雷,远远的,听不太真切。
  他闭上眼。
  系统界面在脑子里亮起来。
  【当前总积分:55,300,000点。】
  【主线任务进度:55.3%】
  【距离一亿积分目標:44,700,000点。】
  他盯著那串数字。4470万,如果这数字是人,是他手底下牺牲人数的40万倍。如果这数字是命,是那11个人名字背后,需要他去换来的更多人的命。
  他突然觉得这数字很可笑,又很可怕。
  他把烟掐灭在石头上,没扔,就那么放著。用指甲把那个掐灭的菸头碾进石头缝里。
  界面又跳了一下。
  【支线任务“破网”当前进度:17%。】
  【已获取美军通信协议样本:5类。】
  【下一阶段建议目標:获取“第八集团军通信加密规则变更周期表”。】
  何雨柱睁开眼。他扭头看向帐篷角落那个用雨衣盖著的木箱。里头是帕克的电台,密码册,频率表,还有那台不知道能不能修的加密器。这些东西放那儿三天了,他每天半夜爬起来翻,用系统提供的有限知识硬啃,看懂一点是一点。
  三天,从0啃到17%。
  还差33%。离停战还有11天。
  他把系统界面关上,靠在石头上。
  夜彻底深了。他没回帐篷。前半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金城川的流水声。后半夜,风变了方向,从北边吹来,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。他睁开眼,看见西北角的天边,有极微弱的光一闪一闪,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打雷。他坐直身子,数著那光的间隔——三秒一次,是炮。不是冷炮,是覆盖射击。
  那光闪得更密了。
  天还没亮,炮声就响了。
  7月17日拂晓,何雨柱被炮声震醒。他翻身起来,左腿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,抓过望远镜就往外跑。
  金城前线的天空被照明弹照得发白,炮弹落地的火光照出山脊上一片片蠕动的人影。敌军的反扑来得又猛又急,203师防御阵地前沿已经开始接火。
  他还没来得及下任何命令,通讯参谋从帐篷里钻出来:“报告!兵团司令部电话,找您的!”
  何雨柱接过话筒。
  那头是参谋长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何副师长,你现在马上到兵团来一趟。有人要见你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参谋长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国內来的谈判技术顾问。姓沈,叫沈炼。他说……你们认识。”
  何雨柱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。
  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  “下午。你现在就动身,他指名要你先见。”
  话筒里传来参谋长翻纸的声音,然后补了一句:“老何,谈判到了最后关头,板门店那边吵了半个月了。这个人这时候下来,身上带的可能是能让咱们在谈判桌上多爭几公里的东西。你手里那些『货』,他指名要看。”
  电话掛断了。
  何雨柱站在那儿,握著话筒,听著里面嘟嘟嘟的忙音。
  陈大山凑过来:“团长?”
  何雨柱把话筒放下。
  “下午去趟兵团。”他说,“你看好家。”
  他转身走回帐篷,路过那个用雨衣盖著的木箱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箱子里,17%的进度,11天的时限,4470万的缺口——够换多少个王德发?
  还有沈炼那张戴圆框眼镜的脸。
  他弯腰,掀开雨衣一角,看了一眼那台碎屏的an/grc-9。指示灯早灭了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  他把雨衣重新盖好。
  走出帐篷的时候,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。
  金城川方向的炮声还在响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用大锤砸铁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