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领导的电话
  电话铃响的时候,何雨柱正坐在办公桌前,一页一页翻那些被卡特翻过的资料。
  有些页角折了,他用手掌抚平。有几处可能泄密的数据,他重新核对了一遍。窗外天阴著,屋里光线暗,他拧开檯灯,灯泡上落了一层灰。
  电话响了。
  他接起来。
  那头沉默了两秒。何雨柱听见话筒里有呼吸声,很轻,很慢。
  “何雨柱同志。”
  他握著话筒的手指在塑料壳上蹭了一下。
  那个声音他认得。中南海那间办公室,那张沙发,那句“好好干”。
  “领导。”
  那头嗯了一声。
  “卡特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何雨柱没说话。
  “你那份配方,保住了。安全局写了报告,说你立了功。”
  窗外起了风,杨树枝丫晃了晃。何雨柱看著那棵树,听著话筒里的声音。
  “有个事,想问你意见。”
  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。
  “中央准备成立一个计划,叫『星火』。集中全国最好的专家,搞关键技术攻关。”
  那头顿了顿。
  “你愿不愿意参加?”
  何雨柱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看著远处厂区烟囱里冒出来的烟,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杨树。
  “愿意。”
  那头嗯了一声。
  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  何雨柱没接话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桌面的资料上。那些数字在灯光底下显得很清晰。
  “你那个实验室,以后是重点之一。经费、设备、人才,优先保障。你要做的,就是把东西做出来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那头笑了一声,很短,但何雨柱听见了。
  “还有件事。”
  何雨柱等著。
  “我知道你小子,心思不在研究上,在沙场。”
  何雨柱握著话筒的手垂下去一点,又抬起来。
  “你之前带的那支特战队,还记得吗?”
  窗外那棵杨树的枝丫在风里晃了一下,撞在墙上,发出轻轻的啪嗒声。
  何雨柱没说话。他想起老鲁,想起陈大山,想起杨小炳。想起那些年轻的脸——有的还在,有的已经不在。
  “记得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  “他们现在还在,换了几茬人,但架子没散。总部决定,把他们调到你们实验室旁边驻扎。名义上是安保,实际上——”
  那头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可以去训练他们。继续干你想干的事。”
  何雨柱站在那儿,握著话筒,没说话。
  话筒里的呼吸声很均匀,等著他。
  他想起那年冬天,杨小炳趴在他背上,血从他胸口往外涌,热乎乎的,顺著何雨柱的衣领往下淌。杨小炳那年十九岁,河北人,家里还有个妹妹。
  “何教官,我冷。”
  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  “餵?”那头问。
  何雨柱吸了口气。
  “领导,我……”
  “別废话。好好干。”
  电话掛了。
  何雨柱听著话筒里的忙音,一下一下的。他把话筒举在耳边,多听了三秒,才慢慢放回去。
  窗外,那棵杨树的枝丫还在晃。
  他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  檯灯亮著,照出桌上那堆资料,照出墙上的日历,照出那个落满灰的笔筒。日历还停在卡特来的那个月,他一直忘了翻。
  他摸了摸左胸口袋。
  那封信还在。
  他把它拿出来。信封软得像块旧布,边角磨毛了,血跡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,一片一片的。秦怀如写的,他没拆。
  他把信封举到檯灯底下,对著光照了照。光线透不过去,只能看见信封表面那些深褐色的痕跡。
  杨小炳的血。
  他又把信放回去。
  还不是时候。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  天还是灰的,但西边云层裂了一道口子,有光透下来,照在厂区的烟囱上。
  他突然想抽根烟。摸了摸口袋,空的。在他回来之后就已经戒了。
  他站在那儿,看著那道裂缝里的光,看了很久。
  晚上回到家,何雨水在院里收衣服。看见他进来,她把搭在绳子上的一件外套扯下来,跑过来。
  “哥,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  何雨柱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早吗?”
  何雨水点点头。
  “平时都七点多才回,现在才六点。”
  何雨柱抬头看天。確实,太阳还没落尽,西边还有点亮。
  “今天事少。”
  何雨水看著他。
  “哥,你怎么了?”
  何雨柱摇摇头。
  “没事。”
  何雨水不信。她站在那儿,看著他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她伸手,在他眼睛底下那块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  “哥,你这里,有一点点红。”
  何雨柱没说话。
  何雨水拉著他的手,往院里走。
  “奶奶等你吃饭呢。今天包了饺子。茴香馅的,你最爱吃。”
  何雨柱跟著她走。
  走到老太太屋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胡同口那边,路灯刚亮,昏黄的一盏。有个人骑著自行车过去,车铃响了一声。
  他突然想起电话里那句话。
  “你之前带的那支特战队,还记得吗?”
  记得。
  怎么会不记得。
  三天后,调令到了。
  何雨柱把那张纸看了三遍。折起来,放进位服口袋里。
  他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著外面。
  天晴了。阳光照在厂区的烟囱上,照在那棵杨树上——枝丫上鼓起几个小包,要发芽了。照在来来往往的工人身上,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。
  他摸了摸左胸口袋。
  那封信还在。
  他把它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
  信封软得像块旧布。血跡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,一片一片的。
  他想起杨小炳趴在他背上的重量,想起那句“我冷”。想起撤回的路上,那具身体越来越凉。想起掩埋的时候,他亲手把那封信从杨小炳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来,后来揣进了自己怀里。
  他站在窗前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那片深褐色的血跡也照亮了。
  他把它举到光里,看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把它放回去,按了按口袋。
  还不是时候。
  他转过身,走出办公室。
  院里,阳光正好。他站在院中间停了一下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——是去实验室,还是去操场。
  最后他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。走得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。
  身后只有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