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光刻机突破
  测试那天,林建国在实验室里转了三圈。
  那台光刻机蹲在无尘间中央,银白色外壳上缠满传感器线,像爬了藤的老树。他站在玻璃窗外,盯著里头那片硅片,手心全是汗。
  孙小梅在调参数。手指拧一下旋钮,看一眼屏幕,再拧一下。额头的汗珠子顺著脸颊淌,淌到下巴,滴在工作服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  “林组长,光源稳了。”
  林建国凑到屏幕前。曲线还在跳,比刚才稳了些。
  “再等等。”
  等了十分钟。曲线彻底平了。
  林建国吸了口气,按下启动键。
  机器转起来。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闷在玻璃罐里。硅片在工件台上缓缓移动,光源一闪一闪,把微小的图案刻上去。
  十分钟。
  二十分钟。
  第三十五分钟,警报突然响了。
  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  孙小梅脸白了:“曝光剂量飘了!正在往上窜!”
  林建国扑到屏幕前。那条本该平直的绿线正斜著往上爬,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五分钟,整批硅片就得报废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
  “不知道!反馈迴路可能出问题了!”
  林建国脑子空白了两秒。九十纳米,三个月的心血,全都在这台机器里转著。
  他扭头看孙小梅。她盯著屏幕,手指悬在急停按钮上,在抖。
  “別停。”林建国嗓子里像塞了沙子,“手动介入,给我往下压。”
  孙小梅愣了半秒,咬牙把手收回来,开始拧那些平时根本不动的手动旋钮。她拧一下,看一眼屏幕,再拧一下。绿线还在爬,但爬得慢了。
  林建国盯著墙上的倒计时。还有十六分钟。
  “继续压。”
  “压不动了!到底了!”
  林建国衝过去,站在她身后:“把阻尼关了,强拧!”
  孙小梅手一顿。关了阻尼,拧过头就是短路。
  她没说话,伸手把阻尼开关拨上去,按住那个旋钮,一点一点往过拧。
  绿线停了。
  停在临界值上,轻轻发颤,就是不往上走了。
  林建国屏住呼吸。
  一分钟。
  两分钟。
  五分钟。
  机器嗡地一声,停了。
  孙小梅的手还按在旋钮上,整个胳膊都在抖。她慢慢鬆开,退后一步,靠在操作台上,大口喘气。
  林建国没动。他看著屏幕上那根终於落下来的绿线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  “去取片。”
  孙小梅撑著站起来,走进无尘间。她把硅片取出来,放到显微镜底下,凑上去看。
  一动不动。
  林建国在外头等得受不了,推门进去。
  “怎么样?”
  孙小梅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。
  “成了。”
  林建国把她拨开,自己凑到显微镜前。
  镜头里,那些线条整整齐齐趴著,宽窄一致,边缘光滑。九十纳米,真的刻出来了。
  他直起身,看著那台机器,看著那片硅片,看著孙小梅那张糊了汗的脸。
  “去喊院长。”
  何雨柱到的时候,实验室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  马跃进蹲在显微镜前看了半天,站起来冲他点点头。周国强在旁边翻数据,边翻边念叨。几个年轻人挤在后头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  林建国把那片硅片递过来。
  “院长,您看看。”
  何雨柱接过来,对著灯眯著眼看了一会儿。那片东西小小的,方方正正,边缘切得整齐。上头那些纹路,肉眼根本看不见。
  他没提指標,也没说性能。只是突然笑了一下,声音有点哑:“当年我在后厨切菜,手腕子切肿了,就想,啥时候能不用人切,机器『咔嚓』一下就完事。”
  他把硅片轻轻放回林建国手心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  “现在这东西,比切菜精细一万倍。这是替咱们国家,切开了最硬的那块骨头。”
  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林建国攥著那片硅片,喉结又滚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那片东西举起来,对著灯又看了看。
  孙小梅在旁边小声说:“院长,咱们给它起个名吧。”
  何雨柱想了想。
  “星河一號。”
  有人开始鼓掌。先是稀稀拉拉的,后来越来越响,把整个实验室震得嗡嗡的。
  何雨柱站在那儿,看著那些年轻的脸,看著那台光刻机,看著那片被举得老高的硅片。
  他没说话。
  消息传得比预想快。
  第三天,大领导的批示就下来了。一张纸,就两行字:“此事甚好。望再接再厉,早日做出实用晶片。所需支持,隨时报来。”
  何雨柱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折起来,放进抽屉里。
  钱所长的电话也来了。
  “小何,听说你们搞出晶片了?”
  何雨柱握著话筒:“刚出来,还得调。”
  钱所长在那头笑了:“调什么调。能刻出九十纳米,就是本事。我们这边有几个搞材料的,想去你们那儿看看,行不行?”
  何雨柱想了想:“行。来吧。”
  晚上,老孙来了。
  他坐在何雨柱对面,点了根烟,没抽,就那么夹著。
  “有个事得跟你说。”
  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。
  老孙把烟按灭:“国外媒体开始报导了。说中国搞出了九十纳米晶片,是『科技奇蹟』。”
  何雨柱愣了一下:“从哪儿传出去的?”
  老孙摇摇头:“还在查。但可以肯定,有人走漏了风声。”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:“安全局的意思是,从现在起,你们这边所有消息,必须经过审核才能对外。媒体採访一律不准,论文一律不准发,出去交流一律不准。”
  何雨柱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  老孙转过身,看著他:“还有,你们那几个骨干,这段时间最好別单独外出。我们怀疑,有人盯上你们了。”
  何雨柱没说话。
  老孙走了。
  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没开灯。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把屋里切成一块亮一块暗。
  他想著老孙的话,想著那片硅片,想著那些鼓掌的年轻人。
  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  老孙的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那儿,熄著火,没动。
  何雨柱正要拉窗帘,那辆车的尾灯突然亮了一下。
  又灭了。
  还是没动。
  就停在那儿。
  何雨柱的手停在窗帘上,看著那两点刚刚灭掉的红色。
  黑漆漆的夜,那辆车趴在那儿,像只蹲著的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