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威胁1
  冷气自头顶倾泻而下,瞬间带走额角的薄汗。
  大厅空旷得近乎肃穆,大理石地面映出人影,中央水景墙潺潺作响,一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集团宣传片。
  画面切换间——
  叶玲的侧脸一闪而过,笑容职业、克制、疏离。
  前台小姐穿著深蓝制服,微笑標准而柔和:
  “先生您好,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  沈俊递出手机。
  屏幕上,是昨晚叶玲发来的定位与访客码,她扫了一眼,笑意明显加深:
  “沈先生,请跟我来,叶总已经在顶层等您了。”
  电梯门轻响开启。
  镜面不锈钢將他完整映出——寸头,t恤,背著旧书包的年轻男生。
  普通得几乎与这里格格不入,沈俊看著倒影,忽然生出一瞬陌生感。
  就好像自己不该长这样…
  电梯上升时几乎没有失重,像在真空中漂浮。
  数字一格格跳动——
  1、12、25、37。
  全程无声。
  他握紧包带。
  “叮。”
  沈俊推开那扇落地玻璃门,脚步落在深灰色地毯上,几乎无声。
  房间比他想像中更大,像一个私人会客厅,而不是办公室。
  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桌,桌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,上面摆著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,茶杯边缘描著金边,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的檀香味。
  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俯瞰景,车流如蚁,高楼如刺,阳光从侧面洒进来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  叶玲站在窗前,背对著他,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裤装,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,白得几乎透明。
  她手里端著一杯红酒,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,像流动的血,杯壁上凝著细小的水珠,在光线下折射出暗红的辉芒。
  她没回头,却像早就知道他来了。“小弟弟。”声音平静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  “进来吧。”
  沈俊没急著回应,只是往前走了几步,在红木桌边的沙发椅上坐下。
  椅子是皮质的,坐下去时微微陷落,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  他扫了一眼桌麵茶具旁边散著几份文件,边缘捲起,像刚被翻过。
  空气里的檀香味更浓了,混著红酒的醇香,让他觉得这地方古朴得格格不入,像现代高楼里藏了个古代的密室。
  叶玲终於转过身,翘著二郎腿坐在对面的红木座椅上。高跟鞋鞋尖轻轻点地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
  “小弟弟,你来这,应该知道我让你做什么。”她的眼神直直盯过来。
  沈俊四下扫了一眼,確认房间似乎没其他人后,没急著接话,而是故作放鬆地靠著椅背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眼睛一刻不离她的脸
  “具体是什么,你可以先说。”
  叶玲笑了笑。
  那笑意很浅,停在唇角,没有往眼底走。
  “就是商业上的一些事。”她语气隨意,“商战,你懂的。一个小忙罢了。”
  “这样。”
  沈俊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只示意她继续。
  叶玲顿了一瞬,像是在衡量他的反应,才缓缓开口:
  “我待会儿会绑一个人。竞对那边的。”
  她抬眼看他。
  “你只需要用搜魂术,查他的记忆。帮我把公司的內鬼揪出来。”
  茶水冒著细小的热气。
  沈俊眯了眯眼,视线落在杯沿上,语气出奇地平静:
  “报酬呢?”
  叶玲笑了一下,从西装內袋中抽出一张金黑色的银行卡,推到他面前。
  卡面光滑如镜,灯光一晃,映出他模糊的侧脸。
  “五十万,定金。”
  “现在给你。后续只会更多。”
  沈俊没有伸手。
  他只是盯著那张卡,看了两秒。
  心里忽然有点想笑。
  ——公司出了內鬼,正常流程,不该先从內部查起么?
  为什么要绑“对方公司”的人?
  而且一上来,就是搜魂术。
  他没有点破,只抬眼问:
  “对方的资料呢?”
  叶玲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  几乎是本能的停滯。
  但下一秒,她便恢復如常:“没有资料。”
  “没有?”
  沈俊低笑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冷了下来。
  “对象是谁你不说,背景你也不说。”
  “万一对方势力在你我之上——”
  他抬起眼,直视她。
  “我不是白送命?这就是你的合作態度?”
  叶玲没有恼。
  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唇,语气依旧从容:
  “因为对方並不是什么公司。”
  “只是占著地皮不走的一群地痞流氓。”
  “我们公司收购了小工山那块地,但他们一直霸著不放。”
  “所以只能换个办法解决。”
  她伸手,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。
  “如果你不信,收购合同在这。”
  纸张雪白,印章鲜红。
  日期,是上个月。
  但沈俊一眼都没看。
  他的心跳,忽然漏了一拍。
  ——小工山。
  他高中就在那一带上学。
  而林薇上次……出事的那家废弃工厂,似乎也在那片范围。
  太巧了。
  巧得让人不安。
  他喉结滚了一下:
  “那地方我知道。”
  顿了顿。
  “可你为什么,非要买那一块地?”
  叶玲的表情依旧冷静。
  只是沈俊注意到——
  她的手指,在文件边缘停了一瞬。
  指节收紧,眼角肌肉极轻地绷了一下。
  快得几乎不像破绽。
  “这是公司的机密。”她淡淡道,“应该不影响你审问。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沈俊轻轻摇头,语气低沉。
  “影响很大。”
  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
  叶玲看著他,眼底浮出一丝警惕。
  她没有说话,只是手指轻敲桌面。
  “嗒。”
  “嗒。”
  节奏均匀,像在倒数。
  沈俊继续开口,声音不快,却像钝刀,一点点往里推:
  “我记得那座山上——”
  他抬眼。
  “应该不只是流氓团伙那么简单吧?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房间安静得出奇。
  檀香的味道在空气里缓慢盘旋,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,缠在喉咙上。落地窗外,城市的天际线依旧明亮,高楼霓虹此起彼伏,车流在高架桥上拉出一条条光带。
  可这一切的喧囂,都被隔在了玻璃之外。
  这里,像是被单独切出来的一小块空间。
  叶玲没有立刻开口。
  下一秒——
  侧门无声地滑开。
  两名黑衣人走了出来。
  西装笔挺,领带端正,步伐几乎一模一样。站定的瞬间,一左一右,正好落在叶玲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  他们的双手插在西装內袋里,指节处,微微鼓起,不是隨意站位,是早就预留好的位置。
  三道视线同时落在沈俊身上。
  那一瞬,他清晰地感觉到——这间办公室,已经不再是谈生意的地方了。
  心跳猛地一沉。
  他下意识靠向椅背,手指在膝盖上收紧,掌心渗出一层薄汗。
  “你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  “不该问的。”叶玲终於开口,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一条直线,“最好不要问。”
  沈俊抬眼看她。
  “你是在威胁我?”
  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降温。
  檀香的味道仿佛凝住,只剩彼此的呼吸声。
  叶玲却忽然抬起手。
  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。
  黑衣人立刻鬆开手,从內袋中抽出,重新站直,神情恢復成毫无攻击性的姿態。
  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
  她这才笑了笑,笑意浮在脸上,却依旧不进眼底。
  “小弟弟,我怎么会威胁你呢?”
  她抬手,指了指桌上的那张金黑色银行卡,语气忽然放柔,像是在哄人:
  “钱摆在这儿,总不好翻脸吧?我知道你和刘探员有点关係,也知道你手里有点……別人没有的手段。”
  “合作这种事,本来就要慢慢谈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我只是提醒你——擅自把话说开,对你我都没好处。”
  沈俊的目光没有离开她。
  “你知道自己要动的是谁吗?”
  叶玲重新坐回椅子,翘起二郎腿。
  高跟鞋鞋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。
  “嗒。”
  她端起红酒杯,轻轻晃了晃,酒液贴著杯壁滑落,留下暗红的痕跡,像未乾的血丝。
  “当然知道。”
  回答得太乾脆。
  反倒让沈俊心头一紧。
  “既然知道,”他声音低沉,“那你就別拉我下水,那不是你我能碰的东西!”
  叶玲没有反驳。
  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身后的黑衣人拉开门。
  门缝中涌进走廊的冷气,像一条已经准备好的退路。
  “你不想接,可以走。”
  沈俊没有犹豫。
  “告辞。”
  他起身,背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发红的痕跡,脚步很稳,一步步朝门口走去。
  身后,叶玲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  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——
  “只是你觉得,现在离开,就能置身事外吗?”
  沈俊脚步一顿。
  转身。
  叶玲已经拿出了手机。
  屏幕亮起。
  那是他前天发给她的作弊技內容和男人的关押位置……
  字跡清晰,连他当时犹豫时留下的重笔痕跡都分毫不差。
  “这些东西,”她语气轻描淡写,“我记得是不能外传的。”
  “普通人一旦持有,是要被清算的。”
  她抬起眼,看著他。
  “而泄漏源——同样如此。”
  “你不是官方的人,对吧?”
  她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否则,也不敢把这种东西当商品卖给我。”
  沈俊的鬢角,无声滑下一道冷汗。
  他盯著那块屏幕,心臟狂跳,却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。
  “你是想要双输?拿这个威胁我绝对称不上明智…”
  叶玲却摇了摇头高跟鞋无声踏前。
  她走到沈俊面前,俯身凑近,红酒的醇香贴著他的呼吸,温热,却带著危险的气息。
  “哪有~”叶玲的声音很轻。“我只是告诉你,咱们已经早就在一根绳子上了。”
  她退后半步,重新坐回椅子,双手交叠,神情恢復冷静。
  “只要你帮我夺下那个炼化厂,我保证,今天的这些事和之前的那些事,全都会烂在我肚子里,绝不外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