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408。
  门开著。
  沈俊抱著床单迈过门槛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  这时他才注意到宿舍的布局。
  左边两张床是空的，床板上蒙著灰，蚊帐架子支著，没掛帐子。
  右边不一样。
  下铺，床单铺得整整齐齐，四个角绷得像用尺子量过。枕头摆在正中央，被子叠成豆腐块。床底下什么都没有，乾净得过分。
  上铺就离谱了。床垫加厚的，一看就不是学校发的。床单是深灰色的，边缘露出一角真丝的光泽。被子鼓鼓的，羽绒的。枕头两个，一大一小。床头还掛了个小音箱，电线从床架上绕下来。
  床底下堆了三个大行李箱。其中一个铝合金的，品牌標被贴纸盖住了，但那个形状沈俊认识——机场免税店摆著当展品的那种。
  沈俊把床单放到一张空床上。
  转身的时候——
  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  一个人从里面出来。
  白的。
  第一反应就是白。白色宽鬆t恤，白色运动短裤，手里一条雪白的毛巾，正按在脸上擦。
  身形很小。一米六不到。骨架窄，肩膀窄，手腕也窄。
  头髮是短的，剪到耳朵下面一点，后面用皮筋扎了一个很小的揪。
  毛巾从脸上移开。
  沈俊愣住了。
  脸白白嫩嫩的，没有胡茬。眼睛不大，但眼尾微微翘起来，带著一点天生的凶。嘴唇薄薄的，下巴尖尖的。
  没有喉结。
  t恤领口有点大，滑到一边，露出一整片锁骨。
  沈俊的眼神下意识扫了一圈。
  “你是找谁还是？“
  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。
  “怎么还有女生——“
  后半句没说完。
  毛巾啪地砸在他脸上。
  “你他妈才女的！“
  声音有点尖，但里面压著一股劲，像在努力把音调拽下来。
  “我这么man你看不出来？！“
  沈俊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。
  那人站在两米外，双手抱胸，下巴扬著，一副要吃人的样子。
  沈俊看著他的胸口。
  平的。
  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。
  也是平的。
  但自己的是皮。他这个……好像是真的？
  算了，这事没法深究。
  “我错了。“
  他转身就想铺床。
  下一秒，衣摆被扯住了。
  “你什么意思。“
  “我不是道歉了吗？“沈俊回头。
  “你那叫道歉？你那个语气、那个表情——“
  “行行行，我诚恳道歉，对不起，是我眼拙——“
  “你刚刚是不是往我胸口看了。“
  沈俊的嘴闭上了。
  “……没有。“
  “你看了。“
  “没有。“
  “你就是看了！“
  “我看自己的！“
  话一出口沈俊就知道完了。
  南宫千雪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看自己胸口乾嘛？“
  “……“
  沈俊深吸一口气。这个对话没法继续了。每一句都是坑，说什么都是错。
  “鬆开——“他伸手想把那几根手指从衣摆上掰下来。
  手指很细，指甲剪得整整齐齐，指节白得不太像男生。
  他本能地不敢用太大力气。
  “千雪兄弟，你这就不对了吧。“
  龙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，笑嘻嘻地挤在两个人中间。
  “刚见面就这么凶，多不好。“
  说著，手伸过去。
  就那么自然地——
  捏了一下南宫千雪的腰。
  隔著t恤。不轻不重。
  南宫千雪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  脸唰地红了。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  抓著沈俊衣摆的手也鬆了。
  “你——“瞪著龙凯，嘴唇动了动，“你干嘛……“
  “没干嘛啊。“龙凯笑得无辜，“看你跟我哥吵架，给你缓缓。“
  南宫千雪说不出话。瞪了龙凯一眼，又瞪了沈俊一眼，转身回到自己床边，背对著他们坐下了。
  后颈那片红还没退。
  沈俊趁他转身的那一瞬，手指在口袋里的精血瓶上蹭了一下。
  透视。
  一扫。
  ……
  真是带把的。
  沈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。
  他转头看龙凯。
  龙凯冲他眨了一下眼。
  “怎么了哥？“
  “……没。“
  力度、位置、时机。一个动作就让一个大男人直接破防红到脖子根。
  沈俊想起龙凯说过的那句话。
  “只要给凯哥时间——任何女人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“
  不是。
  男娘的也攻略吗？
  还是说在他眼里，长得好看的都算？
  当时当笑话听的。
  现在不敢笑了。
  沈俊回头准备铺床。
  龙凯已经凑过来了，连自己的床都不管，接手就干。铺床单、塞床角、套被套——动作快得不像话，而且整齐乾净。
  “你这手法——“沈俊看著他，“家里练过？“
  “嘿嘿，我妈以前在酒店工作。从小被抓壮丁。“
  沈俊没说话。
  又是一个听起来完全合理的回答。
  床铺好了。行李箱推到床底下，背包掛在床头铁架上。电脑拿出来想放——
  中间的大桌子已经被南宫千雪的东西占了一半。另一半摆著一个檯灯和一排码得整齐的笔。
  沈俊把电脑先搁在床头。
  就在这时——
  砰。
  宿舍的门被踢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