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別动!
  他要醒了?
  这个念头在厉辰脑中炸开,他的手像被电流击中,瞬间僵硬在半空中,距离顏曦细腻的脸颊,只有不到一厘米。
  心臟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  完了,偷看被当场抓获,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  他甚至已经脑补出顏曦睁开眼,用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的眸子看著自己,然后懒洋洋地开口:“小学弟,想对我做什么?”
  然而,预想中的审判並未到来。
  顏曦並没有睁开眼。
  她只是轻轻翻了个身,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,將脸颊更深地埋进了柔软的靠枕里。
  那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,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,像小猫一样的囈语。
  “……別动。”
  声音很轻,很含糊,带著浓浓的睡意。
  厉辰的心臟,又一次漏跳了一拍。
  她是在说梦话?还是……其实她已经醒了?
  厉辰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  他保持著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,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,仔细观察著顏曦的反应。
  几秒钟后,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,那副安然沉睡的模样,不似作偽。
  厉辰这才长长地,无声地,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还好,只是虚惊一场。
  他缓缓收回那只僵硬的手,指尖还残留著刚才无限接近时,感受到的那丝温热气息。
  他慢慢站起身,退后两步,拉开安全的距离。
  办公室里,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,和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顏曦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。
  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  现在该怎么办?
  把她叫醒,送她回宿舍?
  这个念ah头刚冒出来,就被厉辰自己否决了。
  他看得出来,顏曦是真的累了。从迎新晚会到这个古建筑项目,她那根紧绷的弦,就没松下来过。此刻的睡眠,对她来说,无比珍贵。
  他捨不得打扰。
  那就……让她在这里睡?
  厉辰环顾了一下这间宽大的办公室。
  虽然有沙发,但毕竟不是床,睡久了肯定不舒服。
  而且,空调的风一直这么吹著,就算盖著他的外套,也容易著凉。
  要不,直接把她抱回宿舍?
  这个念头更大胆,也更诱人。
  厉辰的脑海里,甚至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个画面:他抱著熟睡的她,穿过寂静的校园,在宿管阿姨震惊的目光中,將她安全送回。
  不行,太冒险了。
  万一中途她醒了,自己这张脸往哪儿搁?
  怕不是要被当成变態,直接一脚踹飞。
  厉辰的內心,进行著激烈的挣扎。
  最终,那个最稳妥,也最笨拙的选项,占了上风。
  守著她。
  就在这里,守到她自然醒来。
  他做出了决定,心里反而安定下来。
  他没有再回电脑前,那里的任务已经完成。
  他环顾四周,最后,从角落里拖过来一张普通的办公椅,放在了沙发旁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  这个位置很好。
  既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,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给她带来压迫感。
  还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夜景。
  厉辰坐了下来,將身体靠在椅背上。
  他没有玩手机,也没有再去看顏曦。
  他的目光,投向了窗外。
  落地窗外,是临江市繁华的夜景。
  无数的灯光匯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河流,在黑夜中静静流淌。
  远处的跨江大桥,像一条发光的巨龙,横臥在江面上。
  很美。
  但厉辰的心思,却不在风景上。
  他的所有感官,都集中在身后那个熟睡的人身上。
  他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,能想像到她此刻安寧的睡顏。
  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  办公室里那份过於安静的氛围,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无聊,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,奇异的寧静。
  这是一种很新的体验。
  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互动,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匯。
  仅仅是知道,她就在那里,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,安稳地睡著。
  这就够了。
  厉辰感觉自己之前因为在课堂上技惊四座而有些飘飘然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沉淀了下来。
  那种虚无的,被万人瞩目的成就感,在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  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开始感到睏倦。
  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劳动,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
  眼皮,越来越重。
  他试图强撑著,但意识还是不可避免地,一点点滑向模糊的边缘。
  在他彻底睡过去之前,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:
  明天早上,一定要在她醒来之前醒过来。
  ……
  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洒进了501办公室。
  灰尘在光柱中,安静地飞舞。
  顏曦的睫毛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  她醒了。
  不是被闹钟吵醒,也不是被阳光刺醒。
  是自然醒。
  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。
  她睁开眼,有那么几秒钟的迷茫。
  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天花板。
  空气中,瀰漫著一股乾净清爽的,属於男生的气息。
  她动了动身体,才发现身上盖著两件外套。
  一件,是学生会那件她很熟悉的蓝色薄外套。
  另一件……是一件黑色的,带著体温的连帽卫衣。
  这件卫衣,她也认识。
  顏曦的目光,缓缓移动。
  然后,她看到了。
  在沙发不远处的椅子上,一个人影,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,蜷缩著。
  是厉辰。
  他应该是想趴在办公桌上睡,但椅子和桌子之间有段距离,所以他只能將上半身勉强搭在桌沿,头枕著自己的手臂。
  他的眉头,即便是睡著了,也微微皱著,似乎睡得並不安稳。
  阳光,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,將他分明的轮廓,勾勒得柔和又立体。
  顏曦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,一动不动。
  办公室里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  她看到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t恤,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,肩膀不自觉地蜷缩著。
  她看到他搭在桌沿的手臂,因为长时间的压迫,已经有些泛红。
  她看到他那张总是带著一丝戏謔和阳光的脸,此刻,写满了毫无防备的疲惫。
  顏曦的目光,变得无比柔和。
  那片总是覆盖著冰霜的湖面,在这一刻,彻底融化了。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,坐起身。
  她拿起那件属於厉辰的,还带著他余温的卫衣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  她俯下身,轻轻地,將卫衣重新盖在了厉辰的身上,仔细地掖好了边角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  早上六点半。
  食堂应该已经开门了。
  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,躡手躡脚地,走出了办公室。
  门被她轻轻地带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  大约二十分钟后。
  厉辰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。
  他猛地睁开眼,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沙发。
  空的。
  顏曦不见了。
  他的心,瞬间一沉。
  什么时候走的?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?
  他懊恼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  然后,他看到了。
  在他趴著的办公桌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餐盒。
  餐盒旁边,是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豆浆。
  餐盒是打开的,里面,是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,和一个剥得乾乾净净,连一点薄皮都没剩下的,白嫩嫩的茶叶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