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设坊市(求追读)
  “你呀。”
  笑罢,他收敛神色,答道:
  “这次来的散人加上各个门派大概四百左右。
  今天已经来了,差不多有一小半,不算多。
  好些人要么不愿挪窝,要么路途太远。
  还有就是像东北出马一脉,只托人送了礼,没派人来。”
  白胜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刚安顿下来、正互相攀谈的散修。
  忽然想起刚才路上听的话。
  他望著远处大片空置的土地。
  白家塬面积广阔,村子居住面积还不到十分之一。
  剩下的多是耕地和空地,这次搭建木屋后仍有大片閒置。
  “洪文叔。”
  他忽然开口。
  “散修们缺东西,又想互相交换。
  咱们白家作为东道主,不如划片空地建个集市?
  不管是卖艺展示本事,还是摆摊换物,都让他们自在些。”
  白洪文愣了一下,沉吟道:
  “这想法是好,可交易时定价难啊。
  同一件东西,有人觉得金贵,有人觉得不值钱,容易起爭执。
  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,说不定还赖咱家身上。”
  白胜眼珠一转,想起这两天来的各路大佬:
  “这次陆爷、王爷、吕爷还有其余大门派的长辈们都在。
  正好请他们做个见证。
  咱们可以设一种『点数』,各家派个人当鑑定员。
  一件东西由他们共同估价,去掉最高最低,取个平均值算点数。
  交易时用点数结算,每次交易抽一点手续费,手续费由各家分。”
  白洪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神色变得严肃。
  这法子听起来带著孩子气,细想却有几分道理。
  若真能成,白家刚出世便能借著这事攒下声望。
  另外一方面,把其他几家都带进来,也对融入如今的圈子大有好处。
  “你这主意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他摸著下巴。
  “那我回头跟守疆爷说说。”
  说著,他话锋一转:
  “对了,天师府的小师叔今天也来了。
  跟你年纪相仿,你俩或许能聊得来,去见见?”
  白胜心里一动,天师府的小师叔?年纪相仿……难道是张灵玉?
  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。
  那个总是白衣飘飘,面容清冷的龙虎山小师叔。
  “灵玉真人啊……”
  白胜在心里默念,嘴角不自觉扬起。
  这位可是个妙人,表面清高实则单纯得可爱。
  因羡慕张楚嵐的阳五雷而摆臭脸,给小辈下马威。
  喜欢夏禾却不敢袒露心声。
  或许当他真正的能够坦荡面对夏禾那一天,也是他真正继承天师之位的那一天吧。
  白胜点点头对白洪文道:
  “好啊,既然是天师府的贵客,又是同龄人,是该去拜访拜访。
  等安顿好各位前辈,我就过去看看。”
  白洪文笑著应了声“妥”。
  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事宜了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此时,王並所在的院落里。
  吕慈坐在太师椅上,灰白短髮根根直立如钢针。
  左眼那道狰狞疤痕隨著笑容微微抽动。
  他旁边坐著扭来扭去的王並,吕慈逗他像在逗弄一只不情愿的猫。
  “吕爷,我刚刚说的句句属实,您可得给我做主!”
  他拽著吕慈的衣袖,声音里满是委屈。
  “那陆家两个丫头,还有那个白胜分明是故意的!”
  “哈哈哈,小並儿啊。”
  吕慈捏了捏王並的脸蛋。
  “你吕爷像你这么大时,可没这么爱告状。”
  王蔼坐在一旁的藤椅上,肥胖的身躯將椅子压得吱呀作响。
  他眯著那双小眼睛,笑呵呵道:
  “老吕,孩子受了委屈,找你诉苦不是正常?
  这小子可是崇拜你的很吶。”
  “委屈?”
  吕慈嗤笑一声。
  “老王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
  你怎么养孩子的我还不知道?”
  他拍了拍王並的背。
  “去吧,自个儿去玩。
  我跟你太爷有话要说。”
  王並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吕慈腿上爬下来。
  王蔼坐在一旁,王並进到屋子里,慢悠悠开口:
  “这次白家办这事,看著热闹,实则藏著不少门道。”
  吕慈没接话,闭上了眼睛,轻轻晃荡著太师椅。
  王蔼又道:
  “我看那白家小子倒是个机灵的。
  就连老陆也看重这小子,嘿……这白守疆倒是有个好孙子。”
  听到这话,吕慈冷哼一声:
  “白家的事,轮不到咱们瞎操心。”
  顿了顿,他斜睨了王蔼一眼。
  “老王,我劝你也別打那些歪七扭八的主意。
  这次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,白家能镇住场子就不错了。
  你要是想干嘛,我反正不会掺和。
  当年那小王八壳子跟我关係还算过得去。”
  他语气平淡,却带著一股强硬的劲儿:
  “都这把年纪了,少多想些有的没的,好好安享天年不好吗?”
  王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,最终也只是摆摆手:
  “你啊,还是这副刺蝟脾气。
  我刚刚也就隨口一说,你急什么。”
  吕慈没再理他,睁开眼睛:
  “天色不早了,今天下午跟那小王八壳子聊得还不够尽兴。
  再去找他喝两杯。”
  王蔼笑著点头:
  “你们喝,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  吕慈点点头,便起身走到院门口。
  刚走到门口,身后的王蔼突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:
  “刺蝟。”
  吕慈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  王蔼嘆了口气:
  “你刚才劝我,我今儿也想劝你一句。
  今天你来这么晚,是处理……家里的事不?”
  见吕慈没应声,他继续道。
  “早跟你说过,到了年纪该放下就放下。
  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干嘛?
  管他后辈成器不成器,別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。
  老了老了,咱们就该好好颐养天年。
  不管吕家还是王家,千年的风雨不都扛了过去。
  不管有啥波折,总归家还是那个家,人还是那些人。
  有些事情,犯不著太强硬,別把身体累垮了。”
  吕慈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  背对著王蔼,呵呵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。
  好似包含著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  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,背影挺拔如松,丝毫看不出已是古稀之年。
  院中只剩下王蔼一人。
  他望著吕慈离去的方向,眼神渐渐阴沉下来。
  肥胖的手指摩挲著拐杖上的雕饰,心中思绪万千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到一声低沉的嘆气。
  “呵……倒是自个儿著了道。
  贪多嚼不烂啊……
  爹啊,这个家难撑啊。
  真不知道当年那个年代,您老是怎么挺下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