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起宴(求追读!!!三千字章)
  日头渐渐沉了下去,八月的暑气像是被抽走了筋骨,风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凉意。
  起初只是掠过鬢角时稍感清爽。
  没过多久,连额角的汗珠子都凝住了,落在脖颈上竟有些发寒。
  白家集早就空了摊子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木八仙桌。
  桌面擦得鋥亮,倒映著渐暗的天色。
  远处早就搭起的戏台子上,红绸在风里簌簌作响。
  台下已是人声鼎沸。
  陆瑾旁边坐著吕慈和唐门门长杨烈,以及武当等名门大派来的人。
  坐在靠前的桌子。
  他们一旁的桌子则是次一等的一气流,自然门、燕武堂等门派。
  陆瑾手里转著茶杯,正跟邻桌的燕武堂老堂主说笑:
  “老堂主啊,上次还是在津门见你。
  你说这几年要歇手,唉……江湖上的老朋友可是越来越少嘍!”
  燕武堂堂主哈哈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:
  “是该歇歇嘍,可心里却总是不放心啊。
  底下那帮小子毛躁,不盯著点怕要捅娄子。
  倒是你,陆老哥,陆家宝玉什么时候送我燕武堂一个二个,总不能是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吧。”
  “咋会呢!
  陆瑾笑著摆手。
  “老堂主说这话就见外了。
  等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再歷练两年,定要送去您那儿討教几手真功夫!”
  听到这话,那燕武堂老堂主也是笑眯眯的点头。
  “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嘍……”
  两人正说笑间,一旁的吕慈也端著茶杯,视线落在戏台方向。
  嘴角却带著笑意,对身旁的杨烈道:
  “杨兄,唐门现在情况可还行?
  要是有什么帮助的,吕家一定倾力相助。”
  杨烈放下茶杯:
  “吕兄这话说的,唐门自然一切安好。
  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,提这些就见外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。
  “我这次来倒是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这么一群老傢伙还能聚在一起喝杯茶。”
  吕慈呷了口茶,刀疤脸上却只是笑而不语。
  另外一边,陆瑾和燕武堂那位老堂主开始议论起如今的小辈们。
  如那对他们来说身份特殊的风正豪,还有那如虎、丁嶋安……
  与这边气氛截然不同的是,那边的小孩桌却是另外一番热闹。
  陆玲瓏刚刚掰著块分给枳瑾,旁边几个唐门年轻弟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。
  陆玲瓏坐在那里左顾右盼,感觉有些无聊。
  白胜怎么没来呢?
  想了半天,她突然看到旁边的张灵玉。
  这个闷葫芦坐著半天一句话不蹦,想到这里,她就用胳膊肘捅了捅:
  “喂,小师叔!虽说我进了白云观。
  按规矩也得喊你一声师叔。
  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,您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?“
  被陆玲瓏这个粉毛一懟,张灵玉耳尖瞬间红透。
  手指在袖子里绞了半天才站起来,朝满桌少年郑重拱手:
  “在……在下龙虎山张灵玉,见过各位。”
  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。
  “哎哟喂!”
  不知道是哪家娃娃怪叫一声,桌上顿时笑倒一片。
  倒是有几个稍大一点,懂得规矩的少年,连忙有模有样地举杯还礼。
  不远处大人桌的陆瑾瞧见这幕,笑得直拍桌子:
  “老天师收的这新徒弟有意思!“
  同坐在一桌的张乾鹤无奈摇头:
  “陆前辈您见笑了,灵玉师弟麵皮薄……师傅这次也是让我他出来歷练一番。”
  在眾人鬨笑中。
  风又凉了几分,天边堆起灰濛濛的云。
  隨著散人们也陆续入座,原本喧闹的场子渐渐静了些。
  只剩下戏台子上秦腔的嘶吼。
  忽然,那唱腔猛地收了尾,锣鈸一响,戏班子的人都退了下去。
  正主要出来了。
  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戏台。
  只见白守疆缓步走上台,往日有一些佝僂的身躯,今日却异常挺拔。
  一身青布长衫,袖口挽得整齐。
  他站定,目光扫过台下,拱手道:
  “多谢各位赏脸,今儿个是我白家女子小娥与贾家贤侄的喜宴。
  同时也是我白家跟各位异人朋友聚聚的日子。“
  台下立刻有人喊:
  “白老哥客气!”
  “该来的!”
  白守疆笑了笑,又道:
  “在座的多是江湖兄弟。
  如今我白家塬守著这小地界能有这般声势,靠的不是別的,是各位抬举。
  今儿请大伙来,一是喝杯喜酒。
  二是向各位江湖好友,向天下异人公布一件事……
  我白家从今天开始便出世了!”
  白守疆的声音在戏台上空迴荡,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坦荡。
  “本来藏在这深山老林几十年,守著祖辈传下的规矩,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度日。
  可这些年看著外头江湖起起落落,看著小辈们眼睛里的光。
  才明白老法子行不通了。”
  他抬手抹了把脸,眼角的皱纹里盛著笑意:
  “今日先多谢各位照拂,还有往后白家娃娃要出去闯荡,少不得要麻烦各位。
  若是瞧见我白家的后生。
  还望多提点几句,给口饭吃,白某这里先谢过了!”
  说著便朝台下深深作揖,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戏台的木板,发出沙沙轻响。
  等他话语落下。
  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,几个性子爽朗的门派掌门已经开始喊:
  “守疆爷放心!
  白家娃娃出去,我自然门定当照看!”
  “就是!以后见了白家子弟,跟见了自家人一样!”
  眾人脸上都带著笑,拱手的、举杯的,场面热络得很。
  可陆瑾端著茶杯的手却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忧色。
  在场各位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,如今这些只是些场面话。
  真正的麻烦事情……怕还在后面。
  他瞧著台上白守疆挺拔的背影,心里暗嘆:
  这老伙计,身上的担子可真够重……钦佩啊。
  正思忖著,就听白守疆又道:
  “不过今日既是大喜的日子,总得添些彩头。
  我白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,就献个丑。”
  他朝台侧喊了声:
  “把东西呈上来!”
  一个白家后生捧著个黑檀木盒子走上台。
  盒子上了锁,瞧著沉甸甸的。
  白守疆接过盒子,在手里掂了掂,朗声道:
  “这里面是颗朱果,產自秦岭深处,是我家小子进山採药时侥倖得来的。
  常人吃下能延年益寿,异人服下,稳固根基。
  少说能省去两三年苦修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台下瞬间静了静,隨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。
  连那些原本端著长辈架子的老傢伙,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异动。
  “朱果!这可是传说中的灵物!
  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?”
  “白家竟有这等宝贝……”
  白守疆等议论声稍歇,继续道:
  “今日就以这朱果为头彩,设个擂台。
  不论老少,不分门派,只要有本事,都能上台较量。
  头名得朱果,二三名也各自有些彩头。
  全当是给我白家出世添个热闹,各位觉得如何?”
  “好!”
  一声喝彩率先从小孩桌响起。
  陆玲瓏已经站了起来,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:
  “我要参加!”
  枳瑾连忙把她往回拽,低声道:
  “玲瓏!
  不可胡闹,这擂台凶险……”
  “怕什么?”
  陆玲瓏拍开她的手。
  “有本事就拿,没本事就认,这才是江湖嘛!”
  不光是她,周围的年轻弟子们都按捺不住了。
  能省去好几年的苦修,对於他们这些年少性子急的年轻人来说是莫大的诱惑。
  一个个摩拳擦掌,连几个散人模样的汉子也捋起了袖子。
  倒是那些年长的掌门们以及大部分散人,大多只是笑著摇头。
  朱果虽好,可当著这么多门派的面爭抢,反倒落了下乘。
  吕慈瞥了眼台上的木盒子,眼角的刀疤动了动:
  “这老东西,倒是会笼络人心。”
  杨烈端起茶杯抿了口,淡淡道:
  “用一颗朱果换个满堂彩,换个往后的人情,值了。”
  正说著,戏台旁已经有人跳了上去。
  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,抱拳朗声道:
  “在下自然门弟子刘德柱,愿先来拋砖引玉!”
  话音未落,又一个身影腾身跃上擂台。
  是燕武堂的一个青年,嘿嘿笑道:
  “燕武堂黄寧儿!
  让我先来试试你的斤两!”
  锣鼓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,这次却带著几分激昂。
  风卷著红绸掠过戏台,將朱果盒子的影子映在台板上,像一团跳动的火苗。
  陆瑾看著台上跃跃欲试的身影,还是笑了笑。
  朝燕武堂老堂主举了举杯:
  “看看,还是年轻人有劲头。
  老堂主,这黄寧儿根基扎实,中气十足。
  燕武堂,后继有人啊!”
  老堂主哈哈一笑:
  “这小子,平常稳重,今天却这么急躁。
  回去得好好教训教训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