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钦点探花郎!
  高巽志捧著已经擬定好的黄榜,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前。身后跟著陈性善等几人,一个个垂首肃立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  朱元璋接过黄榜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  六十一个名字,二甲三甲的名次排得清清楚楚。一甲三名:状元韩克忠,榜眼王恕,探花焦胜三人的名字用硃笔圈定,端端正正写在最前面。
  朱元璋看得很慢。
  每看到一个名字,他就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人殿试时的表现。哪个字写得好,哪个策问答得实在,哪个长得顺眼,他都有印象。
  看到最后,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那个方敬呢?”
  高巽志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敢显露,恭敬答道:“回陛下,方敬在二甲第二十九名。”
  朱元璋低头找了找。
  果然。
  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,没说话。
  高巽志偷偷咽了口唾沫。身后的陈性善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  “把他的卷子拿来。”
  高巽志一愣,连忙应道:“是。”
  他转身从案上那一堆卷子里,翻出方敬的那一份,双手呈上。
  朱元璋接过来,展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  殿內没人敢说话。
  朱元璋看得很仔细。
  朱元璋把卷子看完,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然后放回案上。
  “行了,”他摆摆手,“下去吧。”
  高巽志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道:“臣等告退。”
  几个人躬身退到门口,正要转身出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:
  “等等。”
  高巽志的脚步顿住了。
  他转过身,垂首道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  朱元璋没说话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朱元璋忽然伸手,又把方敬的卷子抽了出来。
  高巽志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  朱元璋站起来,背著手,在殿內踱了几步。
  高巽志几个人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只能垂著头等。
  朱元璋忽然站定。
  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,然后把方敬的卷子放到一甲那一堆里。
  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  六月十八日。
  午门外,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。
  辰时。
  午门缓缓打开。
  礼部官引著眾贡士鱼贯而入,来到奉天殿前丹墀之下。
  殿內,文武百官已经按班站好。
  一套礼仪走完,眾人起身,垂首而立。
  传臚官展开手中的黄榜,高声喊道:
  “诸位贡生听宣。皇恩浩荡、开科取士,为国抡才,出身莫问。今洪武三十年丁丑科殿试结束,由陛下策试天下贡士,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,二甲进士出身二十九名,三甲同进士出身二十九名,如下……”
  “洪武三十年丁丑科殿试,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——韩克忠!”
  “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——韩克忠!”
  “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——韩克忠!”
  一甲的三名都是唱名三次。
  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  “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二名——王恕!”
  鸿臚寺官的声音继续:
  “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三名——”
  方敬漫不经心地听著,心想探花是谁来著?焦胜还是……
  “——方敬!”
  方敬愣住了,一时竟不知道上前谢恩。
  在他前面的贡士回头低声提醒:“敬之,叫你呢!快上去!”
  方敬回过神来,低声道谢后,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  “臣方敬,叩谢皇恩。”
  传臚官继续唱名。二甲、三甲,只要念一遍了
  “赐进士出身第二甲第一名——焦胜!”
  “赐进士出身第二甲第二名——蔡彧!”
  ……
  方敬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  他怎么就成了探花了?
  朱元璋是不是疯了?
  还是他看错了卷子?
  待唱名完毕,乐声又起,百官及新科进士再行三跪九叩大礼,最后由皇帝赐下『大金榜』,交由礼部悬掛於午门外三曰。
  一切礼仪完毕,一些公卿大臣也纷纷来到新科进士们面前,拱手道喜。
  都不容易啊!
  想想当年,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,谁不知道今天才是人生第一大喜事?
  所有进士都喜气洋洋,互相道喜。
  状元韩克忠是兗州府人,算是方敬老乡,他主动过来对方敬打招呼:“敬之!”
  “守信兄!恭喜状元及第!”
  “哈哈,侥倖侥倖!走,刚才太监过来提醒我等了,去更衣,马上要游街夸官了!敬之相貌堂堂,这个探花郎真是实至名归!”
  游街夸官,穿红袍、帽插宫花,骑著高头骏马,在皇城御街上走过,接受万民恭贺。
  “中状元著红袍,
  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哪。
  我也曾赴过琼林宴,
  我也曾打马御街前~”
  说的就是这读书人至高无上的光荣了。
  方敬跟著韩克忠往里走,已经缓过来了。
  慌个鸟!探花就更有统战价值了!
  更衣的地方在奉天殿东侧的值房,已经有太监候在那儿了。见三位一甲进来,连忙迎上前,满脸堆笑。
  “三位贵人请,衣冠已经备好了。”
  方敬抬眼一看,三套崭新的冠服整整齐齐摆在那里。
  状元服是大红罗袍,胸前绣著孔雀补子,腰带是银的,头上戴的是二梁冠。榜眼和探花也是大红罗袍,只是补子略有不同:他那个探花的补子,是鷺鷥。
  太监伺候著三人更衣。
  等他穿戴整齐,往铜镜里一照:大红罗袍,银带乌纱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
  確实很帅!
  方敬又瞟了瞟榜眼王恕,这老兄岁数不小,四十多了,而且长相……一言难尽,现在还激动地哆嗦呢。
  三人由高巽志亲自送到了午门外,向承天门走去,其他进士在左侧官道上等候,这也是一甲三人的殊遇,他们可以走道路正中,皇帝才能走的御道上,而其他人,只能在旁边走了。
  韩克忠站在c位,比王恕和方敬稍微领先半步,意气风发。
  方敬在后面无语。
  大哥你走快点行不行!好晒啊!好热啊!怎么走一步晃三步的?
  他不理解,其他人却能共情。
  这可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啊!
  十年寒窗,无论寒暑,此刻是最好的回报,哪个读书人没梦到这一刻?
  但是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梦想成真。
  甚至,韩克忠此时都分不清此时是他在梦里还是现实里。
  他捨不得走得太快,不想梦那么早醒。
  出了承天门,三匹高头大马已经备好。
  清一色的白马,披著红绸,掛著金铃,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  方敬看著那马,心里有点发怵。
  他上辈子骑过马吗?
  骑过。
  在景区,有人牵著,走了五十米。
  现在这马,看著比景区那匹高了一头。
  方敬咬咬牙,踩著马鐙,一使劲上去了。好在身体有肌肉记忆。
  马动了动,他晃了一下,赶紧抓住韁绳。
  锣鼓声响起。
  “新科进士游街——!”